生的顫抖：“都怪我……都怪我不好。陳伯，您是知道的，我弟弟二郎……他馬上要入伍去北邊了。我和娘子心裡都記掛得緊，就說想去看看他，娘子不放心我一個人，非要跟著。”
他頓了頓，偷眼覷了一下陳郎中的神色，繼續編造：“我們……我們傍晚才動身，想著快去快回。沒想到……那山路本就難走，夜裡又起了風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”
“走到一處崖邊的時候，我腳下一滑……娘子想來拉我，結果……結果兩人都沒站穩，就……就一起摔下去了……”
他說著，眼眶又紅了，這次倒不全是演戲，想起大哥冰冷的屍體和柳月奄奄一息的樣子，悲痛是真實的。
陳郎中筆下不停，聞言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眼前的孟青川確實狼狽不堪，臉上身上也沾著泥土草屑，衣服有幾處劃破，形容憔悴，眼裡的紅血絲和恐懼做不了假。
“唉，真是太不小心了。”陳郎中歎了口氣，搖搖頭，又關切地問：“那你呢？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，你也受傷了吧？來，我順便給你也看看。”
孟青城心裡咯噔一下，連忙擺手，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：“我……我沒事，真是老天爺保佑。掉下去的時候，半空中好像被什麼東西掛了一下，最後落在一堆厚厚的枯枝爛葉上，軟得很。”
“就是身上有些地方磕青了，劃破了皮，不礙事。娘子她……她就沒這麼好運了，好像是被崖邊的樹枝掛住了，然後又摔下來，所以才傷得這麼重……”
他說得合情合理，將自己歸功於運氣和緩衝。陳郎中仔細打量了他一番，見他行動自如，雖然狼狽，但確實不像有嚴重內傷或骨折的樣子，便也信了七八分。
“你們夫妻倆，這可真是……上輩子積了大德了。”陳郎中感慨道， “從那麼高的山崖摔下來，一個昏迷重傷，一個竟能幾乎毫發無傷，當真是福大命大，命不該絕。”
“大郎你更是吉人天相。不過，你還是要仔細些，若是過後覺得哪裡不舒服，頭疼胸悶什麼的，一定要及時來找我，內傷有時發作得慢。”
“哎，哎，記住了，謝謝陳伯關心。”孟青城連忙應著，心裡卻暗自鬆了口氣。這一關，暫時算是過去了。
陳郎中開好了藥方，又仔細交代了煎藥的方法、換藥的注意事項，以及如何給柳月喂流食、保持清潔等等，事無巨細。孟青城用心記下，再三道謝，才恭恭敬敬地將他送出了院門。
關上院門，走回寂靜的堂屋，孟青城一直緊繃著的神經，像是驟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撐，瞬間垮塌下來。
他背靠著冰冷的土牆，緩緩滑坐到地上，雙手捂住臉，肩膀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。
大哥死了！柳月重傷昏迷，生死未卜！巨額債務像山一樣壓著！
而他，孟青城，從此要頂著哥哥孟青川的身份，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家裡，獨自麵對這一切！
巨大的壓力、悲傷、恐懼、茫然，還有那深不見底的孤獨，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。他感到窒息，感到自己下一刻就要被這殘酷的現實碾碎！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不知在地上癱坐了多久，直到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，冰冷的地麵將寒意傳遞到他的身體裡，他才猛地驚醒。
不行，不能倒下。柳月還需要他照顧。
他用力搓了搓臉，撐著牆站起來，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灶房，生火燒水。
按照陳郎中的囑咐，他需要先給柳月清理傷口，換上乾淨的衣服。
他端著一盆溫熱的水回到東廂房，擰乾布巾，動作極其輕柔地開始擦拭柳月臉上、手上的血汙和塵土。每一下都小心翼翼，生怕弄疼了她。
清理完臉和手，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紅著臉，顫抖著手，開始解開柳月身上那件早已被血汙和泥土浸透的破棉襖。外衣脫下，單薄的裡衣更是慘不忍睹，幾乎被血浸透，貼在身上。
他閉了閉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救她，然後才繼續動作。當他想將裡衣也褪下時，手指無意間觸碰到她裡衣內側一個硬硬的布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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