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聲。笑聲裡，充滿了嘲弄和一種了然於胸的冷靜。
“錢爺，咱們明人不說暗話，也別繞彎子了。”他直視著錢老虎，語氣乾脆利落，“我就直說吧。”
“第一，我哥死了，人死債不爛，我認。但這房契地契，上麵寫的，可不是我哥一個人的名字。孟家的祖產，父母去後，兄弟二人均有份。按律法，這房子和地，至少有一半，是屬於我孟青城的！我哥抵押出去的，頂多是他自己那一半。錢爺的債，再怎麼算，也追不到我這一半頭上吧？”
錢老虎臉色一沉，眼中閃過厲色：“怎麼？孟二郎，抵了就是抵了！你想耍我，想賴賬？”
“不是賴賬。”孟青城搖頭，語氣陡然轉冷，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，“我給錢爺你兩條路選。”
“第一條，”他往前又逼近半步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卻更清晰，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錢老虎耳朵裡，“我現在立刻就去縣衙，敲響鳴冤鼓！告你錢老虎‘設局誘賭，放印子錢逼死良民，強奪田產’！ ”
“我會把我哥的屍首就擺在你的‘富貴坊’門口！豁出去我這條命不要了，也要讓全縣的老百姓都來看看，你錢老虎是怎麼把人逼得家破人亡、跳崖自儘的！”
他盯著錢老虎驟然變色的臉，繼續冷冷道：“到時候，事情鬨大了，民憤起來了，縣太爺是信我這個死了哥哥、家破人亡的苦主，還是信你這開賭坊放印子錢、名聲在外的錢爺？咱們可以試試看。”
“我保證，真到了那一步，你不僅房子地一文拿不到，你的賭場生意，也別想再安穩做下去！你背後的靠山，願不願意為你壓下一條逼出來的人命官司？錢爺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錢老虎聽著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他死死盯著孟青城，心中驚濤駭浪。
這個年輕人，不僅硬氣，更有頭腦，更狠！他精準地抓住了要害——人命官司，尤其是牽扯到逼死人命、強奪祖產，最容易激起底層民憤和官府重視。
他的賭場生意見不得光，最怕的就是這種鬨到明麵上的、涉及人命的麻煩。真鬨大了，背後的關係未必願意，也未必能完全壓下去。損失的可能遠不止這些銀子的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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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，眼前這個孟二郎，眼神裡的決絕不是假的。他是真的敢拚個魚死網破！
“……第二條路呢？”錢老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孟青城見火候差不多了，稍稍收斂了氣勢，但語氣依舊強硬：
“第二條路，咱們按理來辦。房子和地，市價加起來，大概值二十一兩銀子。就算全抵給你，也隻值這個數。但我哥隻能抵押他那一半，最多值十兩半。這樣，錢爺你確實吃點虧。”
他話鋒一轉：“但我可以退一步。這房子和地，就算作十二兩，全抵給我哥欠你的那筆債的本金部分。利息……看在我哥人都沒了的份上，就此勾銷。”
“我，孟青城，立下新的字據，承認欠你錢爺十二兩銀子，兩年內還清。房契你先押著，我還清錢，你歸還房契。這兩年，我會憑我的手藝打獵，所得優先償還你的債，決不食言。”
他盯著錢老虎閃爍不定的眼睛：“這樣一來，錢爺你的錢保住了，房子地還在我名下，我能安心打獵還債。對你，對我，都是條活路。總好過逼得我走投無路，大家一拍兩散，你什麼都撈不著，還惹一身腥。”
錢老虎眯著眼，心中飛快地盤算。這小子算盤打得精！這樣一來，看似他吃了點虧，但實際上，那破房子和薄田真到了自己手裡，變賣時能不能賣出十兩都難說，還要處理各種麻煩。
而現在，債有了明確的承擔者，本金有保障，還能繼續收著房契作為抵押。最重要的是，避免了最壞的那種魚死網破的局麵。
這個二郎，比他那個蠢哥哥，難對付得多，但也……更“可靠”。他是個有手藝的獵戶，兩年還十二兩，雖然不輕鬆，但並非不可能。不如……先穩住他，慢慢收錢。反正房契在手，不怕他跑了。
錢老虎心中主意已定，臉上陰雲散去，忽然咧嘴一笑，甚至帶著點欣賞，拍了拍桌子：“好！痛快！孟二郎，就衝你這股明白勁兒，這股膽識，錢爺我給你這個麵子！就按你說的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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