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1章 他將那段驚心動魄的過往,原原本本地鋪陳在她麵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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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風呼嘯,仿佛永不止歇的波濤,拍打著單薄的窗紙和門板,發出嗚嗚的低鳴。
孟青城覺得,自己剛剛從一個異常溫暖、異常完滿的漫長夢境中,被粗暴地拽了出來。
夢裡,有炊煙嫋嫋的家,有整潔溫馨的院落,有熱乎可口的飯菜,更有……那個日日陪伴在他身邊,與他溫存細語、眉眼含笑,彼此親密無間的柳月。那是他此生從未奢望過的、近乎虛幻的幸福。
可現在,夢醒了。
冰冷堅硬的現實,如同這冬夜的寒風,無孔不入,瞬間將他刺醒。
柳月病了,還沒好利索,肚子裡還懷著他們的孩子。外麵天寒地凍,她就這樣不管不顧地要衝出去……他怎麼能讓她走?
可他,一個滿口謊言、身份尷尬、甚至在她眼裡可能齷齪不堪的騙子,又憑什麼挽留?
絕望之下,是孤注一擲的勇氣。
“柳月,你先等等再走,我有話要說。”他叫住了她,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、懇求和決絕的聲音。
柳月停下了。或許是那聲音裡的異常震懾了她,或許是心底深處那絲殘存的牽絆拉住了她。她轉過身,緩緩走回東廂房,在炕沿坐下,看著他。
孟青城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從巨大的情緒波動中剝離出來。他先走到堂屋,將一直溫著的藥端到她麵前。
“先把藥喝了。” 他聲音軟了下來,帶著懇求,“藥得喝,你身子要緊。”
良久,柳月才伸出手接過藥碗,仰頭將那苦澀的汁液儘數灌了下去。
孟青城接過空碗放下,又拿來自己的厚棉襖,輕輕披在她單薄的肩膀上。她沒有拒絕,也沒有接受,隻是任由他動作著。
他在她對麵的小凳上坐下。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明滅,照出他眼底沉重的疲憊和一種近乎獻祭般的坦然。
他喉結滾動了幾下,聲音低沉,每一個字都像從嗓子眼中艱難磨出:“柳月,對不起,我是……孟青城。”
柳月的手猛地一顫,她霍地抬起頭,目光直直撞進他眼底,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:“你……你說什麼?”
他沒有回避,反而更清晰、更緩慢地重複,一字一頓:“我是二郎,孟青城。自從你……再次睜開眼開始,守在你身邊的,一直都是我。”
他看著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,知道她無法接受這荒謬的顛覆。他不敢與她對視,隻能垂下眼瞼,喉結滾了滾,頓了許久。
然後,他開始敘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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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二月十六那個寒冷的傍晚,春生哥帶來的緊急軍令開始,說到他倉促留下字條,連夜下山,在驛站與春生、孫二會合,踏上北行的路。
說到路上孫二如何認出他,如何說起在賭場見過孟大郎,如何繪聲繪色地描述大哥輸光押上房契地契、最後失魂落魄的慘狀。
說到他當時如遭雷擊,五內俱焚,想到家中岌岌可危的境地和他們的安危,再也無法安心北上。
說到他與春生合計,用儘所有錢財賄賂運糧隊的押隊,如何冒險將自己的名字調換,如何在險峻的黑風峽設計“墜崖身亡”,從此,“孟青城”這個名字在官府的文書上,成了一個死在路途的民夫。
說到他如何日夜兼程、不眠不休地奔回孟家坳,卻發現家中空無一人,心急如焚之下連夜上山。
說到他在木屋附近看到掛在樹枝上的碎布,循跡而下,在那片冰冷的穀底亂石堆中,先發現了重傷瀕死的她,又發現了早已氣絕的大哥!
說到這裡,他的聲音哽住了,眼眶通紅。他描述了自己當時如何親手埋葬了大哥,如何抱著奄奄一息的她下山,如何驚慌失措地去找陳郎中,又如何在那絕境之中,走投無路,孤注一擲地冒充“孟青川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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