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季明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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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裡之外的京城，夜色中的皇宮像一頭沉默的巨獸，飛簷鬥拱在月光下勾勒出森嚴的輪廓。
養心殿內，燭火通明。
年屆四十的皇帝蕭衍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將手中關於南方水患的奏折放下。
他正值壯年，鬢角卻已悄然染上幾縷霜色，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疲憊與思慮。
他的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，心裡盤算的，卻是比水患更讓他揪心的事——繼承人選。
大皇子暴戾，二皇子莽撞，三皇子……不知能活到幾時。唯有中宮皇後所出的四皇子景琰，年方十四，聰慧仁厚，是他屬意的繼承人。
可越是看重，他越是擔憂。
“帝王之道，不在深宮，而在天下。”他低聲自語，像是說給自己聽，“景琰……不能再養在朕和你母後的羽翼下了。”
一個念頭，在他心中醞釀已久，此刻愈發清晰。
坤寧宮裡，皇後季雲舒正對鏡卸妝，聽到宮女稟報皇上駕到，她連忙起身相迎。
皇帝揮退宮人，拉著皇後的手坐下，看著妻子依舊美麗卻難掩憂色的臉龐，緩緩開口：“雲舒，朕想跟你商量件事，關於景琰。”
皇後心裡一緊，麵上依舊溫婉：“陛下請說。”
“朕想，讓景琰離開京城幾年。”
皇後手中的玉梳“啪”地掉在梳妝台上，聲音帶著顫：“陛下！為何？景琰他……他還小，是臣妾哪裡做得不好，還是他惹您生氣了？”她下意識地以為兒子遭到了厭棄，如同那些失了聖心的皇子一般。
皇帝拍拍她的手，安撫道：“你別急，聽朕說完。正是因為他很好，朕才更要為他長遠計。”
他歎了口氣：“老大……就是前車之鑒。朕當年何嘗不是對他寄予厚望？可身邊儘是阿諛奉承之輩，生生把他捧殺了性子！朕不能讓景琰步他的後塵。”
“朕打算讓他化名‘季明’，對外就說去你季家老家江南遊學，體察民情，增長見識。遠離京城這是非之地，也讓他看看宮牆外的真實人間，是什麼樣子。”
皇後愣住了，淚水在眼眶裡打轉：“可是陛下，江南千裡之遙，景琰從未離開過我們身邊，他一個人……萬一……”
“不是一個人，朕會派人暗中保護。”皇帝語氣堅決，“雲舒，雛鷹總要離巢，才能翱翔九天。把他圈在身邊，看似保護，實則是害了他。朕要他成為一個明辨是非、知民生疾苦的君主，而不是一個長於婦人之手，隻懂權術的皇子！”
皇後麵色蒼白，嘴唇哆嗦著，還想再爭辯。
皇帝離開後，皇後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宮殿裡，隻覺得渾身發冷。
心腹齊嬤嬤端來安神茶，見她這副模樣，心疼地勸道：“娘娘，您要保重鳳體啊。”
皇後抓住嬤嬤的手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，聲音哽咽：“嬤嬤，陛下他……他要把景琰送走！那麼遠的地方，他一個人……”
齊嬤嬤在宮中沉浮幾十年，看得比皇後更透。她輕輕拍著皇後的手背，低聲道：“娘娘，老奴說句不當說的話，陛下既然開了這個口，那就是聖意已決。”
皇後抬起淚眼。
“娘娘您想，陛下為何獨獨選中四皇子？這是看重啊！”齊嬤嬤分析道，“大皇子、二皇子如今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，陛下這是要把四殿下摘出去，既是保護，也是磨礪。您若硬攔著，不僅攔不住，反而會傷了與陛下的夫妻情分，讓陛下覺得您……不識大體。”
皇後沉默了。她想起皇帝剛才那不容置疑的眼神，知道嬤嬤說得對。
“可是……我這心裡，刀割一樣……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齊嬤嬤壓低聲音，“既然攔不住，娘娘不如主動應下。還能趁機向陛下多要些保障。多派些得力可靠的護衛，安排好沿途接應的人手，確保殿下萬無一失。陛下心裡對殿下看重，這些要求必然會答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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