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府試2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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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時三刻，知府趙景德已經在考院後的至公堂內端坐多時，這位年過四旬的地方大員身著緋色官袍，神情肅穆。
案幾上攤開著本屆府試的考題，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，目光卻透過敞開的廳門，望向遠處漸亮的天色。
“大人，考生已開始入場搜檢。”同知李銘躬身稟報，聲音在空曠的堂內顯得格外清晰。
趙景德微微頷首，目光仍停留在遠處：“今年的帖經題，李同知覺得如何？”
李銘賠笑道：“大人親自出的題，自然要顯出府試的份量。下官看那《司約》《士昏禮》幾道，確實刁鑽得很。”
“讀書人，原該博聞強記。”趙景德捋了捋修剪整齊的胡須，“若連經義都記不周全，談何明理致用？”
他起身望著遠處鱗次櫛比的號舍：“本官就是要看看，這滿城才子，有幾個是真才實學。”
李銘趨前一步，低聲道：“聽說今年湖縣出了個十歲的案首，記性極佳。”
“十歲......”趙景德若有所思，“且看他今日表現。”
同一時刻，周懷瑾已經在“辰字拾柒號”號舍內端坐，狹小的空間裡隻有一桌一凳，牆角放著便桶，空氣中彌漫著石灰消毒後的氣味。
他輕輕鋪開試卷，目光沉靜地掃過第一道題。
“大學之道，在明明德，在親民，在止於至善......”
筆尖輕觸紙麵，這些開篇的題目都在意料之中，他下筆流暢，楷體字跡工整。
過目不忘的本事讓這些經典章句如同鐫刻在腦海中，此刻隻需照著記憶謄寫便是。
考場內異常安靜，隻有此起彼伏的研墨聲和紙張翻動聲，偶爾有人發出懊惱的歎息，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斜對麵號舍裡那個衣著華貴的考生已經第三次擦拭額頭的汗水，而對麵的老童生則是一直在喃喃自語，寫幾個字就要停下來苦思良久。
周懷瑾心無旁騖，一行行寫下去。這些基礎內容，他早已爛熟於心。
至公堂內，趙景德正與李銘低聲交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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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搜檢可還順利？”趙景德問道。
“回大人，已查出三起夾帶。”李銘躬身答道，“都是將經文抄在衣襟內裡或是筆管之中。”
趙景德冷哼一聲：“投機取巧之輩，不堪大用。”
他起身整理袍服：“隨本官去考場巡視。”
考場內，試題難度逐漸加深。
當看到“《禮記·檀弓下》”這個出處時，周懷瑾心頭一凜，這是陳老先生特意提醒過的重點篇目，其中多有生僻字句。
題目要求補全“喪禮，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也”這段論述的前後文。
他閉目凝神，腦海中仿佛展開一卷無形的書冊，那是柳夫子講解此段時的情景，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浮現。
甚至連柳夫子當時特意強調的“此段重在真情實感”的點評，都如在耳畔。
筆尖輕移，“是故......禮之近人情者，非其至者也......”一氣嗬成，字字精準。
下一題更是刁鑽：“《周禮·秋官·司約》有雲：‘凡大約劑，書於宗彝；小約劑，書於丹圖。’請默寫此段前後相關之製。”
隔壁號舍傳來一聲壓抑的“哎呀”，隨即是焦急的跺腳聲，周懷瑾卻筆不停輟，將那些關於“治地之約”、“功約”、“器約”的繁瑣規定一字不差地默出。
這些在旁人看來晦澀難懂的條款，在他腦海中卻如同昨日剛溫習過一般清晰。
至公堂內，趙景德正在巡考，他緩步走過一排排號舍，目光如炬，所到之處，考生無不屏息凝神，連研墨的動作都輕了幾分。
經過周懷瑾的號舍時，他特意駐足片刻，看著這個最小的考生運筆如飛，神情從容，不由微微頷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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