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0章 夜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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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屋裡，油燈被撥亮了些許。
孫明被請到客位坐下，小廝規規矩矩地站在他身後，手裡捧著的禮盒放在桌上。
周老爺子坐在主位，奶奶和李翠娘坐在一旁，周懷瑜安靜地站在娘親身後。族長周永年也在，柳夫子則坐在稍遠些的位置，默默觀察著。
“孫先生請用茶。”李翠娘端上粗茶，心裡卻直打鼓。府城趙家，對他們這樣的農家來說，是高不可攀的門第。
孫明接過茶盞，輕輕放在桌上，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：“深夜叨擾，實在冒昧。在下孫明，在趙府當差，今日奉我家夫人之命，特來拜會。”
周老爺子點點頭：“趙夫人客氣了。不知孫先生此來，是為何事？”
孫明不慌不忙，開門見山：“是為我家大公子趙弘文，向貴府大小姐提親而來。”
堂屋裡瞬間安靜下來，隻聽得見燈花爆開的細微聲響。
周老爺子握著煙袋鍋的手緊了緊，奶奶和李翠娘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。周懷瑜低下了頭，耳根微微發燙。
孫明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，繼續說道：“我家夫人聽說府上公子高中案首，又知貴府大小姐溫婉賢淑，便動了結親的心思。”
他頓了頓，開始有條不紊地陳述：“其一，我家大公子今年十六，兩年前已是童生，今年便要下場考秀才。以他的才學，秀才功名是十拿九穩的。將來若有機緣，舉人、進士，也未必不能。”
周老爺子沉默地聽著。
“其二，”孫明語氣誠懇，“貴府公子才華出眾，將來定要繼續科考，鄉試要去省城，會試要去京城。若是有個姐夫在府城照應，豈不便宜？總好過讓他在外孤身一人。”
這話說得實在，連周永年都微微頷首。
孫明察言觀色，繼續說道：“其三，我家公子與貴府公子相交甚篤，他的人品性情，周小公子最是清楚。這門親事，是知根知底的，夫人說了，若是成了，定會待周姑娘如親女。”
李翠娘聽到這句，眼眶有些發熱。
“其四，”孫明聲音溫和了些，“周姑娘過門後，若願意，夫人可帶著周姑娘主持中饋，若想清靜，公子和姑娘也可搬出去另住，夫人絕不乾涉。”
他看向周老爺子，語氣鄭重：“最後，我家夫人讓我帶句話——隻要她在一日，絕不給公子房裡塞人添堵，定讓周姑娘過得舒心。”
這番話，說得情真意切，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。
堂屋裡又是一陣沉默。周老爺子緩緩開口：“孫先生的意思，我們明白了。隻是……懷瑾他爹還在路上，懷瑾也尚未歸家。這婚姻大事，總得一家子都在，才好商議。”
孫明立刻點頭：“這是自然。今日前來，隻是先向貴府表明心意。聘禮、章程，都等府上老爺和公子歸來後再議不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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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，拱手道：“夜已深，就不多叨擾了，這些薄禮，是夫人一點心意，還請收下。”
周老爺子也起身還禮：“孫先生慢走。待大山和懷瑾回來，我們再給趙府回話。”
送走孫明，堂屋裡的氣氛卻依舊凝重。
周永年沉吟道：“趙家這門親……聽著倒是誠意十足。”
柳夫子緩緩開口：“趙弘文那孩子，我知道，之前遊學時也見過一麵，他老師胡夫子是我的好友。我也聽懷瑾提起過他，是個正直的，隻是這高門大戶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——門第懸殊太大了。
奶奶拉著李翠娘的手，輕聲說：“懷瑜也十四了，是該考慮了。”
一直沉默的周懷瑜，此刻心裡翻江倒海，她想起弟弟說起趙弘文時的神情，想起那些“趙兄為人磊落”的評價，記起之前趙弘文來家裡時的神情。也想到弟弟以後要越走越遠，若是能有門靠得住的親事……
但這些心思，她隻藏在心裡，一個字也沒說。
夜深了，各回各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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