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2章 我想應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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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剛蒙蒙亮，周懷瑾就醒了。
他一夜沒睡踏實，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趙家提親的事，正想著起來溫書，屋門卻被輕輕敲響了。
“懷瑾，醒了嗎？”
是姐姐的聲音，輕輕的，帶著點試探。
周懷瑾連忙起身開門，周懷瑜站在門外，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碎花衣裳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，眼裡有微微的紅血絲。
“阿姐，這麼早？”周懷瑾側身讓她進來。
周懷瑜進了屋，卻沒坐下，隻是站在窗前，晨光從窗紙透進來，把她單薄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“我……我想了一夜。”她開口，聲音低低的，卻很清晰。
周懷瑾沒接話，安靜等著。
周懷瑜轉過身，看著他：“這門親事，我想應下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周懷瑾走到桌邊，倒了兩碗水，遞了一碗給姐姐：“阿姐，你坐下慢慢說。”
周懷瑜接過碗，卻沒喝，隻是捧著，她在桌邊坐下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瓷碗的邊沿。
“我不是圖趙家富貴。”她抬起頭，眼神很平靜，“也不是圖趙夫人那些許諾——雖然那些話，確實讓人動心。”
“那是為什麼？”周懷瑾問。
周懷瑜沉默了一會兒，才緩緩道：“懷瑾，我是個女子，十四了。在咱們這兒，這個年紀的姑娘，要麼已經定了親，要麼正在相看。我拖下去，往後……怕是難尋到合適的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更輕了些：“其實女子嫁人，嫁誰都差不多，無非是換個地方過日子，操持家務，生兒育女，在村裡嫁，是這樣；嫁到府城去，也是這樣。”
周懷瑾心裡一酸：“阿姐……”
“你聽我說完。”周懷瑜搖搖頭，“既然都一樣，那我為什麼不選個對咱們家、對你更有助益的？”
她看向弟弟，眼神裡有了些不一樣的東西：“若我嫁在村裡，這輩子也就這樣了，眼界就限在這方圓幾十裡，見識就是東家長西家短，可若嫁去府城……至少我能看見更大的世麵，知道外頭是什麼樣子，也依舊可以看書，見識書中的世界。”
“再有，”她低下頭，看著碗裡的水，“趙公子那人，你了解，他就算……就算對我沒那份心思，至少人品端正，不會像村裡有些人那樣，一不順心就對媳婦動手。我嫁過去，隻要守好自己的本分，管好自己的心，日子總能過得去。”
這話說得實在，甚至有點殘酷，周懷瑾聽得心裡發緊。
“阿姐，你不用為了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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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不全是為了你。”周懷瑜打斷他，終於喝了口水，“我是為我自己想，懷瑾，你以後肯定越走越遠，去府城，去京城，爺奶年紀大了，爹娘不一定能跟你去，若我在府城，至少你路過時，有個落腳的地方，能吃口熱飯，有個親人說說話。”
她放下碗，手擱在膝上，手指微微蜷著：“我嫁過去，會給自己留好後路，趙夫人的承諾，我會記著，但不會全信，該攢的私房錢，我會攢；該學的東西，我會學。萬一……萬一將來有什麼變故，我至少能不拖累家裡，還能幫襯你一把。”
這番話，顯然是她反複思量了一整夜的結果，說得條理分明，冷靜得讓人心疼。
周懷瑾看著她，忽然覺得姐姐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，那個總是溫溫柔柔跟在他身後的阿姐，原來心裡藏著這麼清晰的規劃。
“阿姐，”他嗓子有點啞，“你真的想好了？”
周懷瑜點點頭，眼圈又紅了，卻強忍著沒掉淚：“想好了，這門親事，對咱們家來說，是眼下最好的選擇。對你，對我，都是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弟弟麵前，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——這個動作，她從小做到大。
“懷瑾，你也不用覺得對不住我，姐是自願的。”她笑了笑，那笑容有點苦，卻也很堅定，“你就好好讀書，考功名，等你出息了，姐在趙家，腰杆也能更直些。”
周懷瑾喉嚨哽得說不出話，隻能重重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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