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7章 會試3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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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頭天色已近黃昏。
他仔細檢查了一遍所有文章，確認沒有犯諱，沒有錯漏後謄寫。
將謄寫後的試卷晾乾後收好，禮部箋紙還剩幾張，他將之收到一起，等待明日收卷時彌封。
炭火快熄了，他加了幾塊，看著火星在昏暗裡明明滅滅。
九天六夜，這才過去兩天。
後麵還有兩場，更難的策論，更費神的實務。
但他心裡，反而踏實了些。
至少這第一場，他儘力了。
周懷瑾裹緊毯子，靠在牆角。
黑暗籠罩下來。
貢院裡，一萬多個號舍，一萬多個考生，有人或許還在挑燈夜戰，有人或許已經疲憊睡去。
而周懷瑾，在寂靜中，聽著自己的呼吸。
等待著，第二天的黎明。
———
二月十一，天還沒亮，周懷瑾就醒了。
他睜著眼，在黑暗裡聽著外頭隱約的梆子聲，巡場的吏員剛走過，腳步聲漸漸遠去，四周又歸於沉寂。
周懷瑾裹緊毯子坐起身，摸黑從考籃裡拿出火折子，重新點燃炭火，微弱的火光在黑暗裡亮起來，暖意漸漸升起。
離收卷還有好幾個時辰。
他沒急著動手，而是等待天亮後，把試卷一篇篇重新攤開，從頭到尾仔細看。
避諱的字，檢查過了，該注意的都注意了，敏感的詞句，也斟酌過。
他寫的都是務實之論，不涉及朝政秘辛，不非議今上，不妄評時臣。
詩裡那句“願將擊壤樂，長向禦筵披”，算是歌功頌德，但用的是古時堯舜的典故，穩妥。
字跡呢？他湊近火光細看，三篇文章，一首詩，字跡從頭到尾都穩，沒有因為疲憊而潦草，墨色也均勻，沒有洇染。
都妥了。
他看完最後一遍，把試卷疊好，放回桌上，然後靠著牆，閉上眼，養神。
炭火偶爾劈啪一聲，是這寂靜裡唯一的聲響。
時間慢得像凝住了。
周懷瑾閉上眼後把四書五經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又把策論可能涉及的實務——水利、賦稅、吏治、邊關——挨個捋了捋思緒。
等到有點餓意時，他才起身，就著冷水洗了把臉。
早飯還是小米粥，泡餅，碎餅快吃完了，梅子也隻剩幾顆。
他把最後一點糖塊含在嘴裡，甜味慢慢化開，精神似乎好了些。
整個白天，他大多數時候都安靜坐著，偶爾起來活動一下凍僵的腿腳。
同排號舍裡有咳嗽聲傳來，一聲接一聲，聽著讓人揪心。
更遠處隱約有壓抑的啜泣，大概是寫不完，或是寫崩了心態的考生。
這些聲音，襯得貢院更加空曠，更加森嚴。
日頭漸漸西斜。
對麵號舍的影子越拉越長，周懷瑾看著那道光柱從桌麵移到牆角，最後隻剩下一點昏黃。
酉時初。
“鐺——鐺——鐺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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銅鑼聲驟然響起，在寂靜的貢院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收卷——停筆——！”
吏員的高喊從通道儘頭傳來，一聲接一聲，像波浪般推近。
周懷瑾深吸一口氣，將試卷最後整理了一遍，放在桌案正中央。
腳步聲密集起來，軍丁兩人一組，挨個號舍收卷。
到了天字三十七號，一個軍丁進來，拿起試卷，快速翻看了一下頁數，另一個軍丁拿出封條和漿糊。
封好了，軍丁將試卷卷起，放進專用的竹筒裡。
“坐著別動，”軍丁臨走前交代，“等所有號舍收完，統一通知出場，明日寅時，還按這個坐號進場，位置不變。”
說完，轉身去了下一間。
周懷瑾坐著沒動，他看著空蕩蕩的桌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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