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3章 看夠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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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十八，貢院。
公堂裡燈火通明，幾十張長案排開，每張案後坐著兩個謄錄官。
墨卷從左邊遞過來，朱卷從右邊傳出去。
每份墨卷都要經兩人謄抄，再經一人核對，名字、籍貫全被封住，隻剩編號。
天字三十七號，地字九十二號，玄字一百五十五號……都成了朱紅字跡裡一串冰冷的符號。
堂上，禮部右侍郎張謙和翰林院學士韓方傑對坐著，誰也沒說話。
兩人中間堆著已經謄好的朱卷，還有試卷陸陸續續的傳遞過來。
十位同考官散坐在四周，有的在翻看剛送來的朱卷，有的閉目養神，但眉頭都鎖著。
這活兒得乾半個月。
不能出一點錯。
張謙端起茶盞，茶已經涼透了，他抿了一口，放下，目光落在那些朱卷上。
今年這一萬多份卷子，能入眼的，不知能有幾份。
二月十九，天剛亮。
周懷瑾睜開眼時，盯著帳頂愣了一瞬。然後才慢慢想起，考完了。
他坐起身，洗漱完，坐到窗前。
桌上攤著《資治通鑒》，他拿起書，翻到講邊關互市那一段，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注釋。
邊關、賦稅、吏治、律法……這些事，書裡寫了不少，但每朝每代都不一樣。
他看得慢，看到關鍵處就停下來，想想若是自己遇上了，該怎麼處置。
正看著，院裡傳來開門聲。
錢多多打著哈欠走出來，頭發還翹著幾根。
他看見周懷瑾坐在窗前，眼睛一下睜大了：“周兄？你這麼早就起了？還看書？”
周懷瑾抬眼：“醒了就起了。”
“不是，”錢多多走過來，扒著窗沿，“考都考完了，你不歇歇？我要不是因為想要去如廁，我都不起。”
“歇夠了。”周懷瑾翻過一頁，“若是會試中了，接著就是殿試，殿試考策論，一場定名次。現在多看看，總沒壞處。”
錢多多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這時趙弘文也出來了，聽見這話，腳步停了停，趙誠跟在後麵端著盆水往院角走。
李文淵揉著眼睛推開門，正好聽見後半句，整個人清醒了三分。
“殿試……”錢多多撓撓頭，“周兄，你想得也太遠了，榜還沒放呢。”
“想想總行。”周懷瑾放下書，看向他，“若是中了，殿試發揮不好，落個三甲同進士出身……那還不如不中。”
院裡一下靜了。
同進士。
這三個字像盆冷水，把剛睡醒的懶散全澆沒了。
趙弘文轉身就往屋裡走：“我去拿書。”
李文淵搓了把臉：“等等我，我也拿。”
錢多多看看這個，看看那個，最後歎氣：“得，我也拿。”
不一會兒，四個人抱著書聚到院裡的石亭下。
亭子不大，石桌石凳，頭頂是剛冒嫩芽的藤架。
周懷瑾把《資治通鑒》攤在桌上，翻到剛剛看的那頁：“我在看邊關互市，前朝開互市時，商稅定得低，本是想引來商賈，結果走私泛濫，正經商人反而不來了。”
趙弘文湊過來看：“定多少合適？”
“得看貨物。”周懷瑾指著書上的記載，“茶、鹽、鐵器這些，稅得高些，免得流到關外成軍資。布匹、藥材、日用雜貨，可以低些，讓百姓得實惠。”
李文淵拿出自己帶的《大夏律》，翻到賦稅篇：“可律法裡寫的是‘貨值十一而稅’，沒說分這麼細。”
“律法是死的。”錢多多插話，他家做生意的，對這塊熟，“真到了市集上，十抽一，茶商覺得虧，布商覺得還行。要我說，不如按貨分類，茶鹽鐵抽二成，布匹藥材抽一成半，別的抽一成，這樣清清楚楚。”
周懷瑾點點頭：“這想法實際。”
四個人就這麼說開了，從邊關互市說到內地商稅，從漕運損耗說到地方常平倉。
你一句我一句，有時爭兩句，有時互相補充。
日頭漸漸升高，照進亭子裡，給寒冷的春天帶來了一絲溫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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