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0章 實策？毒策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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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試結束後的第三天，文華殿裡燈火幾乎沒熄過。
八位讀卷官圍坐在長案旁，案上堆著考生們的試卷。
每人手邊一盞濃茶，喝到後來，嘴裡隻剩苦味。
評卷有五等標識：圈最優，尖次之，點再次，直平平，叉最差。
每份卷子都要八人輪流傳閱，各自標記，最後首席讀卷官綜合定序。
輪到周懷瑾那份卷子時，是大學士喬羽先看的。
他花白眉毛擰著，手指點著紙上那幾行字：“高價購羊毛，削其戰馬；擇子封號，降等繼承；挑撥內鬥，分而治之……”
他抬起頭，看向對麵的熊忠旺：“熊大人，你看這策論。”
熊忠旺接過卷子，看完，沒馬上說話，手指在“鼓勵通婚，推廣農耕”那句下麵劃了劃。
“如何？”喬羽急切的問。
“有膽識。”熊忠旺放下卷子，“對付突厥這種劫掠成性的部族，懷柔未必有用，得用實策。”
“實策？”喬羽聲音提了提，有些不可置信“這哪裡是實策？這是毒策！步步算計，句句誅心。我朝以仁孝治天下，取士當取仁厚之才，這等……”
“這等怎麼了？”熊忠旺打斷他，手指敲在卷麵上，“喬大人，您忘了去歲北境被屠的那三個村子？忘了邊關年年送回來的陣亡名錄？突厥人燒殺搶掠時，可講過仁厚？”
喬羽一噎，說不出話來。
熊忠旺繼續道：“這考生寫的是毒，但是針對的是突厥。突厥強在騎兵，那就削他的馬；突厥亂在內鬥，那就挑他的鬥；突厥野在遊牧，那就引他定居。四條對策，條條打在七寸上。”
“可這般心術……”喬羽搖頭，“若為官，豈非……”
“若為官，就該解實困，辦實事。”熊忠旺定定的看著他，“邊關年年打仗，朝廷年年撥款，百姓年年受苦。光講仁厚，能講退突厥的鐵騎嗎？”
喬羽不說話了，端起茶盞，手有點抖。
兩人僵持著，誰都不說話。
最後，武英殿大學士徐庸清了清嗓子：“二位大人，各有道理，不過卷子如何定等，還得八人共議。”
他拿起周懷瑾的卷子，傳給下一位。
八個人，八個看法。
有人畫圈，有人畫尖，也有人畫點，傳到徐庸手裡時，卷首已經有了三個圈，兩個尖，兩個點，一個直。
徐庸拿起朱筆，沉吟片刻，在卷首正中，又添了一個圈。
四個圈。
他放下筆：“此卷，入前十，請陛下定奪。”
三日後，禦書房。
蕭衍麵前攤著十份卷子，是讀卷官們精挑細選送上來的。
最上麵那份，卷首四個朱紅的圈，醒目得很。
他打開，從最上麵看起。
字跡工整，行文流暢，破題直接，不繞彎子。
看到“高價購羊毛”時，他嘴角扯了扯；看到“降等繼承”時，他手指在案上點了點；看到“鼓勵通婚”時，他停了很久。
然後，他翻到名帖。
湖州府湖縣周家村周懷瑾，年十六。
十六歲。
他想起殿試那日，這少年垂首疾書，自己站在他身邊時，他筆都沒頓一下。
那份鎮定從容，可堪大任。
“湖州府湖縣周家村……”蕭衍低聲自語。
旁邊侍立的老太監躬身：“陛下，這應是禮部周尚書的族孫。禮部周尚書前幾日還報備過，說族中晚輩應試，讓一切依規矩辦，不必特殊，且未參與本次會試審核。”
“他倒避嫌。”蕭衍笑了笑，目光回到卷子上，“小三元，解元，會元……若再奪魁，便是六元及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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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監接話：“大夏開國幾十年，未有此例，若是成了，也是陛下的盛世佳話。”
蕭衍沒接話，手指在“周懷瑾”三個字上摩挲。
十六歲，若六元及第，才乾出眾，心性沉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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