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4章 燒了吧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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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懷瑾從側巷轉回正門時，裡頭已經鬨翻了天。
大廳裡擺開了十幾桌，湖州籍的官員、商人、早幾科的進士還有落榜的舉人，把屋子擠得滿滿當當。
酒氣、菜香、人聲，混在一起。
他一隻腳剛跨進去，就有人看到停下講話，使得喧鬨聲靜了一瞬。
然後又重新炸開。
“周狀元回來了！”
“六元及第！給咱們湖州長臉了！”
“快！給狀元敬酒！”
人潮湧過來，周懷瑾被圍在中間，臉上保持著得體的笑，拱手，點頭，說些“同喜”“托福”的客氣話。
一杯接一杯的酒遞到麵前，他接過來一杯，每次隻抿一小口。
周懷瑾目光在人群裡掃過，眼神定了定。
看見了。
靠窗那桌，錢多多、李文淵、趙弘文三個人坐在那兒。
錢多多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，李文淵聽得直點頭，趙弘文端著酒杯，眼神有點飄忽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周懷瑾想往那邊挪，又被攔住了。
“周狀元！老夫敬你一杯！我兒子跟你同科，三甲第八十七名，往後在京城，還望多照應！”
是個富態的老者，帶著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男子，穿著綢衫，老者滿臉堆笑。
周懷瑾接過酒杯：“令郎才學出眾，不敢說照應，互相扶持。”
應付完這一撥，又來了下一撥。
足足兩炷香時間，周懷瑾才從人群裡脫身，走到窗邊那桌。
“可算回來了！”錢多多往旁邊挪了挪，給他讓出位置，“你再不來，這幫人能鬨到天亮。”
李文淵喝的臉上紅撲撲的，眼裡帶著興奮：“懷瑾，你是沒看見，剛才那些落榜的舉子，看你的眼神……嘖，羨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”
周懷瑾坐下，倒了杯茶解渴，酒喝得不多，但嗓子有點乾。
“你們聊什麼呢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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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聊以後。”趙弘文接過話，手裡轉著酒杯，“我在想，中了進士，是外放謀個縣官，還是等吏部考核，進六部做個主事。”
李文淵插嘴：“主事是從七品吧？管文書，得熬資曆。外放的話，天高皇帝遠，自在。”
“自在是自在，”錢多多搖頭，“可如果分到窮鄉僻壤，難出政績。在六部雖然品級低點，但能在上官跟前露臉，機會多。”
趙弘文看向周懷瑾：“懷瑾，你怎麼想？”
周懷瑾放下茶杯。
桌上三雙眼睛都看著他。
“我打算在翰林院待一陣。”他說，“然後謀求外放。”
錢多多一愣：“你可是狀元！從六品翰林院修撰，清貴得很，往外放……不是降了？”
“品級可以平調。”周懷瑾語氣平靜，“從六品修撰，調正七品縣令，是降了。但若調從六品上縣令，或下州司馬，就不算降。”
李文淵眨眨眼：“你想直接做上縣令？”
“看機會。”周懷瑾沒把話說死，“外放容易出政績，在京城，積累人脈；到地方，做實政績。兩條路，不衝突。”
趙弘文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有道理。”他點頭，“在京城，咱們根基淺，六部裡頭，關係盤根錯節，一個從七品主事，想往上走，難。不如外放，做出成績，再調回來，腰杆也硬。”
錢多多撓撓頭：“我想進戶部做主事來著。”
正說著，又有人來敬酒。
這頓宴席，吃到快亥時才散。
周懷瑾走出會館時，夜風一吹，酒意散了大半。
街上已經安靜了，隻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，遠遠傳來。
四人坐上馬車，回清水胡同。
路上誰都沒說話，累了一天，興奮勁過了，隻剩下疲憊。
馬車在錢記綢緞莊後院門口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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