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6章 尋常往來罷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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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兒的血，在陳夢妍指尖已經乾涸了，結成暗紅色的痂，但是在陳夢妍的心裡，還記得眼前血紅一片。
她坐在榻邊，看著大夫給翠兒施針，銀針一根根紮進穴位，翠兒昏睡著，眉頭卻始終蹙著，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。
等大夫紮好針出去後，紅兒端著煎好的藥進來，眼睛腫得像小饅頭。
“王妃，藥好了。”
陳夢妍沒接，隻問：“大夫怎麼說？”
紅兒聲音發顫：“大夫說……翠兒姐姐臟腑受了震蕩，有內傷。吐血是止住了，但傷了根本，往後……”
她哽咽著，“往後就算治好，身子骨也垮了，壽數……怕是要受損。”
藥碗的熱氣嫋嫋升騰，模糊了陳夢妍的臉，她坐在那兒，背挺得筆直，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玉像。
這一瞬仿佛過了很久，她伸手，接過藥碗。
藥碗燙手，她卻仿佛感覺不到，隻慢慢攪動著藥勺，黑色的藥汁打著旋，映出她一雙眼睛。
那眼裡一層比一層深的寒氣，凍得人心裡發毛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說，聲音平靜得出奇，“你去庫房，取兩支老參，再拿五十兩銀子，給大夫。告訴他，用最好的藥，不必吝惜銀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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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兒應了聲，退了出去。
陳夢妍舀起一勺藥，吹涼了，小心地喂進翠兒嘴裡。
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一點，她用手帕輕輕擦掉，動作細致又溫柔。
喂完藥，她給翠兒掖好被角，手指拂過翠兒蒼白的臉，她從小和翠兒一起長大，情同姐妹，如今翠兒因為她壽命有礙……
“好好睡。”她輕聲說，像在哄孩子，“姐姐在這兒。”
然後她站起身，走到妝台前。
銅鏡裡映出一張臉，眉眼精致，隻是額頭旁邊泛著淤青，嘴角也有一小塊淤青，是剛才撞到桌子留下的。
她打開妝匣最底層的暗格，從裡麵取出一個小木盒。
盒子裡不是貴重的首飾，而是幾封信，和幾張零零散散的紙片。
信是大皇子與某些官員往來的私信，紙片上記著一些日期、人名、數額。
有些字跡潦草，是她匆忙記下的；有些則工整，是她夜深人靜時，一筆一筆謄抄的。
這些東西，她攢了三年。
從前總想著，或許有一天，這府裡還能有片刻安寧。
現在她知道了，不會有了。
翠兒的血，澆滅了她最後一點幻想。
她把木盒收好，重新鎖進暗格，冰涼的鑰匙緊緊貼著心口。
窗外天色暗了下來，府裡已經開始掛紅綢、貼喜字，下人們腳步匆匆，說話都帶著小心翼翼。
十日後，這府裡就要迎來另一位“正妃”了。
陳夢妍推開窗，看著那滿眼的紅，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恨嗎？
當然恨。
但恨沒有用，眼淚也沒有用。
有用的，是手裡這些東西，是那個坐在深宮裡、永遠讓人摸不透心思的皇帝。
還有……那個看似溫潤，實則步步為營的四皇子。
她坐到書桌前，鋪開信紙，提筆蘸墨。
“清漪妹妹如晤：近日可好？府中諸事繁雜，未得空閒相見，心中掛念。前日偶得一方繡樣，甚是別致，隨信附上，望妹妹喜歡。另，聽聞四殿下近來忙於政務，若妹妹得見，可否代為轉交一物？乃妾身偶然所得舊書一冊，亦甚是新奇，或對殿下有所助益……”
她寫得很慢，字字斟酌。
信寫完，她把那幾頁關鍵的“紙片”夾進一本普通的詩冊裡，用布包好，和信一起裝進信封。
“紅兒。”
紅兒應聲進來。
“把這封信，還有這個布包，送去季府，親手交給季小姐。”陳夢妍看著她，“就說，是我送她的繡樣和詩書，聊表心意。”
紅兒接過，猶豫了一下：“王妃，這時候送東西去季府，會不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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