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0章 都是緣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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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還沒亮透，周府後院的馬車就套好了。
三輛馬車並排停著，前頭兩輛裝行李，後頭那輛坐了人。
周昀站在頭車邊，手裡攥著張寫得密密麻麻的單子，正跟車夫老張對最後一遍。
周懷瑾從正堂出來，他走到周昀身邊，接過單子掃了一眼。
“懷瑾叔，”周昀把聲音降低，隻有兩人能聽見，“湖州那邊的事我怕記漏了，您再給我過一遍。”
周懷瑾點點頭，手指點著單子上的條目。
“到周家村後，先找族長和群哥，族學的賬目，這段時間收了多少孩子，女娃入學的人數有沒有增加，都問清楚。族田今年的出息，讓他估個數。”
周昀飛快地在小本子上記。
“村東那條河，我讓村長組織人手清淤、修水壩。你去看看水車搞出來了沒有。”
周昀筆尖不停。
“還有，”周懷瑾頓了頓，“墨韻齋的方叔，你去問他，上回我讓他印的那批書，印好了沒有。印多少就讓他給客商批多，不用等全部完工。”
周昀抬起頭，筆懸在紙上：“懷瑾叔，書名叫什麼？”
周懷瑾看了他一眼。
周昀立刻把筆按下去，低頭認錯：“我不問了。”
“姐姐那邊的稻田養魚，你親自去莊子看一眼。”周懷瑾繼續道。
“她信上說比單種稻子每畝能多收三成，我要具體的數據。雨水多不多，魚苗長勢如何，有沒有生病的，都有什麼症狀，這些都要記下來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單子邊角。
“還有，看看她身子好不好，別一見了就問，自己多留心。”
周昀點頭，把這事也記上：“明白。”
正說著，正堂的門開了，季清漪挽著李翠娘走出來。
李翠娘今日穿著一身季清漪讓人新做的，下麵是一條淺粉色百蝶裙，上麵一件青綠色立領對襟短衫，外搭一件煙紫色大袖披風。
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插著季清漪上月給她買的銀簪，臉上雖然帶著笑，眼眶卻紅紅的，像是一夜沒睡好。
季清漪也紅著眼圈，挽著李翠娘的手臂不肯撒手。
“婆母，”她喉嚨發緊，話語裡帶著不舍，“您路上一定保重。到了給家裡來信，別舍不得花錢雇快馬……”
李翠娘拍拍她的手背，反過來安慰她：“知道知道，你這孩子，都說了多少遍了。”
她拉著季清漪在廊下坐下，左右瞄了一圈，確定沒人湊近，才把兒媳婦的手拉過來，放在自己掌心裡，。
“清漪啊，”李翠娘斟酌著用詞，認真的看著她，“這幾天我一直想跟你說，又怕你覺得我這老婆子多嘴。”
季清漪愣了愣，眨了眨眼，把眼淚憋回去，認真聽著。
“你親娘，季夫人，是個有規矩的人，把你教得這麼好，我是一百個佩服。但你倆說話，我瞧著……”李翠娘斟酌了一下，“你好像……有點怕她？”
季清漪愣住了，她張了張嘴，想反駁說“我沒有”，可話到嘴邊，腦子裡卻閃過好多畫麵——
母親看她時，目光總先落在發髻上、衣領上、袖口上。
母親問她的話，是“家事可理順了”“下人可聽話”“懷瑾待你可好”“公婆可滿意”“可有孕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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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從來沒有問過她，京城入秋了，你添新衣裳了嗎？周家的廚子做菜合不合胃口？夜裡睡得暖不暖？
她低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。
李翠娘看她這副模樣，心裡就有數了，她歎了口氣，把季清漪的手拉得更近些，粗糙的手一下一下撫著她的手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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