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1章 熬多久了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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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知軒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樣，坡地上種胡麻。胡麻榨油，能賣，胡麻稈子剝了皮，能織褐布，雖說是粗布，可結實耐穿，邊地的百姓都穿這個。”
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樣，野灘裡長枸杞、沙棘。這東西曬乾了，能換藥錢，城裡藥鋪收，一斤枸杞能換二斤糧食。”
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樣，鹽堿灘刮土熬鹽。大人知道土鹽嗎？”
周懷瑾搖搖頭，張知軒歎了口氣。
“土鹽苦，沒井鹽好吃，可便宜。邊地窮人多，吃不起官鹽，就吃這個，刮土、淋水、熬煮，十來斤土才能出一斤鹽，可這是咱們安平縣唯一能往外賣的硬通貨。”
周懷瑾越聽，臉色越沉，得想辦法給百姓找點收入。
張知軒看了他一眼，咬了咬牙，繼續說。
“第四樣，是戈壁裡的東西。鎖陽、蓯蓉，您聽說過嗎？”
周懷瑾點點頭。
“藥材。”
“對，藥材。這東西值錢，一根好的鎖陽，能換三四斤糧食，可那地方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那地方有狼，有匪，進去的人，十個能活著出來七個，就算運氣好。”
周懷瑾想起剛才那些案子，那些跪在堂下的百姓。
一張張臉，有老的，有少的，有男的，有女的，有的瘦得隻剩一把骨頭，有的臉上帶著傷，有的跪都跪不穩。
他們活在這樣一個地方。
“大人初來，不知邊地艱難。”張知軒聲音沉了幾分，“這裡無城無郭，隻有一道土坯矮牆，民風粗得像戈壁石頭，說話直，動手快，不懂得彎彎繞繞，卻重義氣，肯拚命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周懷瑾。
“男人們不是熬鹽、牧畜，便是進戈壁挖藥；女人們在家紡麻鞣皮，百姓能活下來，全靠一口硬氣撐著。”
周懷瑾聽完，思考了一下。
“官府收稅，又收的什麼？”
張知軒苦笑了一下，“不收糧。隻收胡油、皮毛、土鹽。稅重，路險，匪多，北邊還時常有遊騎驚擾。”
他抬眼望了望周懷瑾，低聲道。
“大人，咱們安平縣，沒有富庶，沒有安穩，隻有熬不完的寒暑，和一群在絕地裡求活的人。”
周懷瑾聽完，緩緩站起身，他看著張知軒。
“張縣丞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周懷瑾鄭重懇請道，“明天開始，案子照審，但每天審完，請您陪我出去走走。”
張知軒愣了一下，不明所以，“出去走走？去哪兒？”
周懷瑾拿起那份還沒看完的卷宗，翻開。
“去看看那些坡地，看看那些鹽堿灘，看看那些進戈壁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抬起頭。
“我得親眼看看，他們是怎麼活的，得想個讓百姓們過的更好的法子。”
張知軒看著他，眼眶忽然有些發熱。
他低下頭，用力眨了眨眼。
“是，大人。”
第二天，張知軒候在廊下，見周懷瑾出來躬身行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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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寒和吳痕一左一右護在周懷瑾兩側，神色戒備，四個人牽馬出了縣城北門，朝著城外白茫茫的鹽堿灘緩緩行去。
騎了小半個時辰，腳下的土路越來越窄，風也漸漸變得冷硬刺骨，入目儘是一片死寂的荒灘。
地表泛著一層細細的鹽霜，馬蹄踩上去沙沙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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