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留。偶爾能看到蜷縮在街角屋簷下、已經凍僵的乞丐屍體,無人收斂。遠處隱約傳來哭嚎和叫罵聲,很快又會被寒風撕碎吹散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絕望、恐懼和戾氣的沉重氣息,仿佛一點火星就能引爆。
林泠和穀雨沉默地穿行在清冷的街道上,腳步輕盈迅捷,儘量避開可能有人的大路,專走偏僻小巷。即便如此,她們還是遇到了兩起小規模的衝突——一起是幾個麵黃肌瘦的流民在爭奪一隻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死狗,另一起則是幾個地痞在砸一家早已關門的小雜貨鋪的門板,試圖破門而入。對於這些,林泠隻是漠然繞開,並未插手。在生存成為第一要務的絕境下,道德與秩序早已脆弱不堪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,她們抵達了城西那片荒廢已久的磚窯區。這裡曾經是杭州城磚瓦的主要供應地之一,後來因土質變化和新的磚窯興起而逐漸廢棄,隻剩下一座座塌了大半的磚窯和堆積如山的殘破磚瓦,在積雪覆蓋下,顯得格外荒涼破敗。
按照福伯留下的標記,林泠和穀雨找到了其中一座相對完整、背風處的磚窯。窯口黑黢黢的,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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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主人,裡麵隻有一人,生命體征微弱,與福伯數據吻合。未發現其他埋伏或機關。”穀雨通過微型探測器掃描後,低聲彙報。
林泠點點頭,示意穀雨在外警戒,自己邁步走進了昏暗的磚窯。
窯內空間不大,彌漫著一股陳年的土腥味和黴味。角落一堆乾草上,蜷縮著一個人影,正是福伯。不過月餘未見,這位曾經精神矍鑠的白府大管家,此刻已憔悴得幾乎脫了形。臉頰深深凹陷,眼窩發青,嘴唇乾裂起皮,身上裹著一件不合身的、打著補丁的舊棉襖,在寒冷的窯洞裡瑟瑟發抖。聽到腳步聲,他猛地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在看清來人是林泠後,驟然爆發出驚喜與如釋重負的光芒,掙紮著想站起來行禮。
“林……林姑娘!您……您真的來了!”福伯聲音沙啞顫抖,帶著哽咽。
“福伯不必多禮。”林泠上前一步,虛扶了一下,目光掃過四周,“此處並非談話之所,長話短說,白世伯讓你冒險尋我,有何急事?”
福伯聞言,臉上激動之色稍退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憂慮與恐懼。他吃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、密封的銅管,雙手奉上:“林姑娘,這是老爺……老爺讓老奴務必親手交給您的。老爺說……說白家,恐怕是大禍臨頭了!前幾日,不知為何,府外監視的那些人突然發難,強行闖府!他們……他們像是在找什麼東西,翻箱倒櫃,還抓走了幾個管事嚴刑拷問!老爺被他們……被他們逼問‘誅神弩’核心和小姐的下落,老爺咬死不說,他們便……”
福伯老淚縱橫,聲音悲憤:“他們便對老爺用了刑!老爺年事已高,又本就‘病’著,哪裡經得起……如今……如今已是奄奄一息,被他們軟禁在府中,不許任何人探望!老爺拚死讓老奴從密道逃出,讓老奴告訴姑娘,那批人……那批人絕非普通勢力,行事狠辣,訓練有素,且對‘誅神弩’和府中之事知之甚詳,恐與朝中或……或那‘天機閣’脫不了乾係!老爺說,他怕是……怕是不成了,求姑娘看在所贈之物上,若有可能……萬望想法子,救小姐一救!小姐她……她送去金陵,本以為是萬全之策,可如今金陵那邊似乎也不太平,消息時斷時續,老爺實在放心不下啊!”
林泠接過那尚帶體溫的銅管,入手微沉。她沒有立刻打開,而是看著悲慟欲絕的福伯,問道:“闖府的是哪方麵的人?可有什麼特征或信物?”
福伯抹了把淚,回憶道:“那些人黑衣蒙麵,出手狠辣,用的兵器五花八門,但配合默契,像是軍中出來的死士。為首的是個瘦高個,聲音尖細,不似常人,腰間佩著一塊玉牌,老奴遠遠瞥見一眼,上麵……上麵似乎刻著一隻……狴犴?”
狴犴?林泠心中一動。狴犴乃龍子之一,形似虎,有威力,古時常用於監獄或司法衙門裝飾,象征刑訟、公正。但用在此處……是代表某種監察或執法的特殊機構?還是僅僅是一個標識?
“除了逼問‘誅神弩’和小姐,他們還問了什麼?可有提及‘隱廬’或其他?”林泠追問。
福伯努力回想,搖了搖頭:“他們……他們似乎對‘隱廬’很是忌憚,未曾直接提及,但話裡話外,都在打探老爺與金陵那邊的關係,以及……老爺是否還知道其他關於前朝遺寶的線索。老爺隻推說不知,他們便不信,用刑逼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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