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戰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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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了……”林婉悶聲重複了一遍，像是對翠濃說，又像是對自己說。她揮了揮手，翠濃悄步退下，暖閣內隻剩下她一人。窗外庭院裡，慘白的積雪映著同樣慘白的天光，刺得人眼睛發澀。炭盆裡的銀霜炭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，細微的劈啪聲在過分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突兀。
不，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！林婉攥緊了衣袖，指節再次泛白。那賤人帶走的不僅僅是沈氏的嫁妝，更是她林婉本該擁有的嫡長女的榮光，是她未來在京城貴女圈立足、攀附更高門第的底氣！太子病重又如何？朝局動蕩又如何？越是混亂，才越有機會！舅舅那邊的人手，必須派，而且要派最得力、最心狠手辣的！偽裝成流民也好，潰兵也罷，隻要能混進杭州，找到那賤人，拿回財物，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後患……天高皇帝遠，誰又能知道是侯府的手筆？至於朝局，父親自有考量，或許，這混亂反而能給侯府帶來意想不到的機遇也未可知。
她起身走到書案前，重新鋪開一張信箋，筆尖在紙上飛速移動，字裡行間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狠戾。寫完，她仔細封好，喚來另一個絕對可靠的陪嫁嬤嬤，低聲吩咐幾句，看著那嬤嬤將信箋貼身藏好，消失在廊廡儘頭。
做完這一切，林婉的心跳才稍稍平複，但眼底深處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。她重新坐回窗邊，望向南方，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和漫天風雪，看到杭州城裡那個她恨之入骨的身影。
“林泠……你最好已經凍死在哪個角落了，否則……”她無聲地翕動嘴唇，臉上浮起一絲冰冷而怨毒的笑意。
然而，林婉並不知道，就在她暗中籌劃、咬牙切齒之際，千裡之外的杭州城，那場持續了多日的罕見暴風雪，終於顯露出將要停歇的跡象。
風勢明顯減弱，原本鋪天蓋地、密不透風的鵝毛大雪，漸漸變成了零星飄落的雪粉。鉛灰色的厚重雲層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開了一道縫隙，漏下幾縷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天光。雖然氣溫依舊低得嗬氣成冰，但持續肆虐的風雪一旦停歇，這座幾乎被冰雪埋葬的城市，似乎也獲得了片刻喘息之機。
“竹雨軒”內，地龍燒得暖融，隔絕了外界的酷寒。林泠站在暖閣窗前，看著庭中積雪反射的微光，以及遠處吳山隱約顯露出的、覆著皚皚白雪的輪廓。雪停了，但並不意味著危險解除，反而可能意味著被風雪阻滯的某些東西，將要開始加速湧動。
“主人，”穀雨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側，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，“雪勢已基本停止，但氣溫仍在零下。根據青雀和石竹從市井收集的信息，城內情況進一步惡化。官府組織的最後一次施粥已於昨日徹底停止，官倉守衛增加了一倍。因凍餓而倒斃街頭的屍體明顯增多，清理不及。幾處貧民聚集的坊市開始出現小規模哄搶糧鋪事件，衙役彈壓時爆發衝突，死傷數十人。碼頭區有潰兵與本地幫派為爭奪一處倉庫控製權發生火並，波及甚廣。另外，我們監控的‘廣源典當行’，今日有數批形跡可疑的生麵孔進出，其中有人攜帶兵器，舉止與尋常當客迥異。”
林泠微微頷首。“天機閣那邊，可有進一步動靜？”
“疏影的遠程監控顯示，‘隱麟洞’方向在雪停後，有加強的能量屏蔽波動，疑似在啟動或調整某種防禦或偵測裝置。暫時未發現大規模人員外出跡象，但有幾隻經過訓練的‘焰隼’在雪停後陸續飛出，方向不一，難以追蹤全部。”穀雨彙報。
看來，“天機閣”在得到“狽營”小隊全軍覆沒的消息後，果然變得更加警惕，但也並未放棄。那些飛出的“焰隼”，攜帶的恐怕就是關於“竹雨軒”異常的報告，以及請求更高層指示或支援的信息。
“繼續嚴密監控，尤其是對‘隱麟洞’的能量波動和人員出入。對‘廣源典當行’的監視提升至最高等級，嘗試捕捉其與外界聯絡的具體方式和密碼。”林泠吩咐道，“另外，讓青雀和石竹重點留意從北邊新湧入杭州的流民和潰兵隊伍，特別是其中是否有組織性特別強、裝備異常、或者行為目的明確的群體。鎮北侯府……或者說周家那邊的人，很可能就混在其中。”
“是，主人。”穀雨應下，隨即又道，“還有一事，白府管家福伯，一個時辰前，再次出現在‘竹雨軒’後巷，留下了一個標記後迅速離開，未做停留。標記指向城西方向一處廢棄的磚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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