卜，“誰啊？”
“以前走鏢時的老夥計。”
沈青淡淡道，“他剛從渝水城那邊跑船回來。跟我吐了一肚子苦水，說是晦氣得很。”
聽到“渝水城”三個字，薑知筷子頓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複如常，繼續夾菜：“怎麼晦氣了？”
“說是接了一單趙家的貨，結果那趙掌櫃，叫趙元是吧？”
沈青看了薑知一眼，見她麵色無異，才繼續說道：
“那趙元連運費都拖欠著給不出。聽說是這一年進錯了貨，壓了倉，虧得血本無歸。再加上家裡那個好賭的大哥又欠了一屁股債，現在趙家鋪子都快抵給錢莊了。鏢局的人去要賬，那趙元正躲在櫃台底下哭呢。”
“噗——”
葉子沒忍住，笑出了聲，“該！這就叫惡有惡報！”
桂嫂也解氣地說：“當初他們家那麼欺負東家，現在遭報應了吧！那趙元不是挺能耐嗎？不是孝順嗎？這回看他怎麼孝順！”
大堂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。
薑知卻隻是淡淡地笑了笑，把那塊燉得軟爛的蘿卜放進碗裡。
“做生意講究誠信和腦子。他耳根子軟，被家裡人拿捏著，又沒個主見，虧本是遲早的事。”
她抬起頭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個陌生人：
“他的事，以後當笑話聽聽就行，別壞了咱們吃飯的興致。——對了，桂嫂，這羊肉燉得不錯，再給我盛一碗。”
這種“哦，知道了，但這沒我碗裡的羊肉重要”的態度，讓沈青眼底閃過一絲讚賞。
這才是真正的放下了。
這頓散夥飯一直吃到未時末，大家夥兒才各自散去。
薑知牽著栩栩，提著大包小包的年禮，坐上了回薑府的馬車。
回到薑府時，天色將將擦黑，府門口掛起了兩盞碩大的紅燈籠，把門口的積雪照得紅彤彤的。
“回來啦！”
大嫂林月娘聽到動靜，迎了出來，看見薑知手裡提著的東西，嗔怪道：“回自家還帶這麼多東西做什麼？家裡又不缺。”
“這是孝敬爹娘的。”
薑知笑著把東西遞給丫鬟，“還有給嫂嫂和誠哥兒的謝禮。前陣子多虧了你們幫忙。”
進了正廳，暖氣撲麵而來。
薑父正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裡拿著薑知送回來的那本孤本古籍（特意托人從外地淘來的），看得愛不釋手。
見薑知進來，他趕緊把書合上，板起臉，咳嗽了一聲：
“咳…那個，鋪子封了？”
“封了。”
薑知牽著栩栩行禮，“爹，娘，女兒回來了。”
“外祖父！外祖父！”
栩栩掙脫薑知的手，撲到薑父腿邊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荷包，“這是栩栩賺的錢！給外祖父買糖吃！”
那是薑知之前發給她的“工錢”，小丫頭一直攢著沒舍得花。
薑父一愣，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荷包，胡子抖了抖。
他伸手接過，打開一看，裡麵是十幾文銅錢。
這可是外孫女自己賺的錢啊。
薑父那張嚴肅的老臉終於繃不住了，眼角笑出了褶子，一把抱起栩栩，得意地看了薑母一眼：
“好！好！還是我孫女孝順！比你那個隻會讀書的舅舅強多了！”
薑鬆在一旁正喝茶，聞言差點嗆住，一臉無辜地摸了摸鼻子，苦笑。
晚膳十分豐盛。
一家人圍坐在一起，推杯換盞。薑知說著茶館裡的趣事，林月娘說著家裡的瑣事。
薑誠和栩栩兩個小的在旁邊搶雞腿吃，四歲的薑靈坐在高腳椅上，兩隻手抓著一個大雞腿，啃得滿臉都是油，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喊著：“哥哥姐姐等等我！”
薑父喝了兩杯酒，臉上泛著紅光，看著薑知，突然說道：
“三個月之期早就過了。”
桌上安靜了一下。
薑知放下筷子，看著父親。
薑父夾了一筷子魚，並沒有看她，隻是淡淡說道：
“那鋪子你打理得不錯。以後，想做就接著做吧。若是有什麼難處。哼，別硬撐著，家裡也不是沒人。”
這就是徹底的認可了。
薑知眼眶一熱，端起酒杯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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