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行雲又指了指周子墨畫的那幾張插圖草稿：“這畫師的筆法極好，線條繁複。若是普通的平印，印不出這畫的神韻。”
他隨手從架子上拿下一塊廢棄的雕版，指給薑知看：“我建議用‘餖版拱花’的法子。分色套印，再用凹凸版把這些兵器、盔甲壓出紋路來。這樣印出來的圖，是立體的，摸上去有手感。”
薑知這下是真的驚訝了。
餖版拱花，這可是古代印刷術裡的“黑科技”，工藝極其複雜，成本也高。
“顧東家還會這手藝？”
“早年在金陵遊曆時，跟一位老師傅學的。”顧行雲淡淡道，“隻是這幾年江州沒人識貨，也沒人舍得花這個錢。”
“我舍得。”
薑知當即拍板，“就按你說的辦！每一回的插圖，都用這個法子印！成本我出，利潤咱們四六分，我六你四。”
顧行雲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。
一般書坊和作者合作，都是買斷，很少有分成的。而且四成的利，對於一家瀕臨倒閉的小書坊來說，已經是極其豐厚了。
“薑掌櫃爽快。”
顧行雲也不推辭，端起茶杯，以茶代酒，對著薑知敬了一下，“既然薑掌櫃信得過在下的手藝，顧某必當全力以赴。半個月後，第一卷樣書，定讓薑掌櫃滿意。”
兩人目光交彙。
一個是精明的現代商人，一個是傲氣的古代匠人。
沒有那些拉絲的曖昧，隻有一種“高山流水遇知音”的默契和欣賞，以及即將大乾一場的豪情。
簽完契約，走出鬆竹齋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巷子裡的雪被踩實了，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音。
溫書同回頭看了一眼那重新亮起燈火的鋪子，小聲八卦道：
“掌櫃的，您別看這顧東家冷冰冰的，其實也是個奇人。”
“哦？”薑知心情大好，“怎麼個奇法？”
“聽說他父母走後，給他留下了這間鋪子和不少家底。這一年多來，媒婆把這門檻都快踏破了，給他說的全是些富家小姐或者賢良淑德的女子。”
溫書同壓低了聲音，“可這顧東家愣是一個沒見，甚至還把媒婆給轟了出來。他說什麼……‘話不投機半句多’，‘與其找個木頭美人湊合過日子，不如守著這堆刻板過一輩子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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