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4章 上元過後，書坊尋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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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六，上元節剛過。
江州城的年味兒還沒散儘，街頭巷尾掛著的大紅燈籠依舊在寒風中搖曳，隻是地上的殘雪化了一半，混著昨夜燃放的爆竹碎屑，踩上去濕漉漉的。
聽風文苑早在正月初八就開了張。
歇了個年假，茶客們早就憋壞了。這幾日，前堂裡薑知正講到郭靖在桃花島求親，正如火如荼地進行“三道試題”的比拚，那《九陰真經》的背誦和音律的較量，聽得眾人如癡如醉。
後院聽風別院裡，阿如也沒停。那《西廂記》講到了紅娘傳書，崔鶯鶯與張生月下私會，那種欲拒還迎的拉扯感，讓夫人們聽得臉紅心跳，帕子都絞緊了。
茶館裡生意火爆，薑知卻當起了甩手掌櫃。
此時，她裹緊了身上的海棠紅鬥篷，手裡抱著暖手爐，帶著溫書同走在充滿墨香氣的墨香街上。
他們剛從“文華堂”出來。
那是墨香街最大的書坊，掌櫃的眼高於頂，張口就要五成的利，還嫌棄話本難登大雅之堂。
“掌櫃的，別生氣。”溫書同抱著厚厚的一摞手稿，歎了口氣，“這幾家大的書坊，向來隻印科考文章，架子大得很。”
薑知冷笑一聲：“既然道不同，那就不相為謀。”
“那咱們……還找嗎？”
薑知停下腳步，看了一眼手裡那份《西遊記》的手稿。要做“輕資產”，印刷是核心。
“找。”薑知語氣堅定，“我就不信，這偌大個江州城，全是些有眼無珠的。”
溫書同猶豫了一下，指了指巷子深處：“若是不嫌棄鋪子小……我倒知道一家叫‘鬆竹齋’的老字號。手藝極好，隻是那少東家是個倔脾氣，不肯印時興的豔情話本，生意有些冷清。”
“有原則，我喜歡。帶路！”
七拐八繞，穿過喧鬨的主街，兩人走進了一條幽靜深邃的巷子。
巷子儘頭，掛著一塊斑駁的黑漆木匾——【鬆竹齋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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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口冷冷清清，連個招攬生意的夥計都沒有。
薑知邁步走進去。
鋪子裡光線略暗，卻收拾得極乾淨。一排排雕版整齊地碼在架子上，空氣裡彌漫著濃鬱的梨木香和鬆煙墨的味道。
“篤、篤、篤。”
一陣極有韻律的刻刀聲從櫃台後的屏風裡傳出來，像是雨打芭蕉，清脆悅耳。
“有人嗎？”溫書同喊了一嗓子。
“稍等。”
一道清冷沉穩的聲音傳來。
那刻刀聲並未立刻停下，而是又響了幾下，似乎是在收尾，這才戛然而止。
屏風轉出來一個年輕男人。
薑知抬頭看去，不由得暗暗點頭。
這人看著二十七八歲，穿了一身靛藍色的棉布長衫，雖然沒有繡花紋飾，但布料厚實挺括，裁剪得體。袖口用襻膊利落地綁起，露出一截修長有力的手臂。
他身姿挺拔如鬆，不像個整日伏案的匠人，倒像個仗劍走天涯的俠客。
這便是鬆竹齋的少東家，顧行雲。
顧行雲手裡還拿著一把半寸寬的刻刀，目光淡淡地掃過兩人，最後落在溫書同懷裡那一摞厚厚的紙上：“二位是買書，還是印書？”
“印書。”
薑知也不廢話，直接示意溫書同把手稿放在櫃台上，“長篇話本，第一批印五百冊。若是印得好，後續還有幾十本。”
顧行雲並沒有因為聽到大生意而露出半分諂媚，反而皺了皺眉：“豔情的不印，亂倫的不印，罵朝廷的不印。”
薑知笑了：“顧東家放心，這三樣都不沾。這書的名氣，想必顧東家多少也聽說過。”
顧行雲放下刻刀，有些狐疑地拿起最上麵的一張手稿。
那是《西遊記》的第一回：靈根育孕源流出，心性修持大道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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