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2章 酷暑鎖城，經營之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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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至剛過，江州城便迎來了一年中最難熬的日子。
今年的熱，透著股反常的邪乎勁兒，比往年都要凶猛。
並非是那種明晃晃的曬，而是一種悶在骨子裡的燥。
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，整個穹頂像是被一口燒紅的倒扣大鍋罩得嚴嚴實實。空氣裡泛著層層疊疊的熱浪，遠遠望去，連遠處的屋脊和樹影都發生了扭曲。
街邊的青石板被烤得滾燙，潑一瓢水上去，“滋啦”一聲便化作白煙沒了影。平日裡那口深井裡打上來的水都帶著絲絲涼意，可今兒提上來的水，竟也是溫吞吞的。
這種天氣，哪怕是靜靜坐著，汗水也會順著脊背往下淌，把衣衫溻得濕噠噠地貼在身上，難受至極。
聽風文苑的前堂大廳內，雖擺著四座碩大的冰鑒，卻也壓不住這股子自下而上的暑氣。
未時一刻。
往常這個時候，正是薑知上台說書、滿堂喝彩的點兒。
但今日，台子上空空蕩蕩，隻有一方驚堂木孤零零地擺在那兒。
不是薑知偷懶，實在是沒法講。
大堂裡烏泱泱地擠滿了人，倒不是生意有多好，而是大半個江州城的閒漢都跑來蹭涼氣了。
“夥計！續水！這茶怎麼又沒味兒了？”
一個光著膀子、把褲腿卷到大腿根的漢子，大馬金刀地占著臨窗通風的好位置。他麵前隻有一壺最便宜的碎茶，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，那雙大腳還在板凳上搓來搓去，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汗臭味、腳丫子味，混合著廉價茶葉的苦澀味，熏得人腦仁疼。
薑知站在二樓的回廊上，手裡捏著帕子掩住口鼻，看著底下這亂糟糟的場麵，眉頭緊鎖。
剛才有兩個穿著綢緞長衫的書生想進來，結果剛邁進門檻，就被這股子渾濁的熱浪給頂了回去，掩著鼻子轉身就跑，連頭都沒回。
“這哪裡是茶館，分明成了澡堂子。”
薑知無奈地搖了搖頭，轉頭對身後的阿星吩咐道：“去，掛牌子吧。今日前堂太亂，環境不佳，歇演一日。”
阿星一臉不甘心，但也知道這會兒說是說不成了，隻能悶悶地應了一聲：“是，東家。”
與前堂的烏煙瘴氣不同，一牆之隔的聽風別院，卻仿佛是另一個世界。
這裡花木扶疏，又引了活水繞廊而過，比前頭清涼許多。
此時，紫藤花架下，幾張竹榻錯落有致。
因著全是女眷，夫人們穿得都輕薄了些。劉夫人、梁夫人，還有李小姐等等，一個個衣著整潔，手裡拿著精致的團扇，姿態優雅地靠在軟枕上。
幾盆冰鑒擺在風口處，將涼氣均勻地送入亭中。
阿如坐在上首，正輕聲吟唱著《牡丹亭》中【驚夢】的選段，聲音清麗婉轉，如山澗清泉，瞬間撫平了人心頭的燥熱。
雲娘坐在角落的石桌旁，一邊聽一邊細細記錄著阿如唱腔中的頓挫之處。
阿蘭和葉子穿著乾淨整潔的青布裙，穿梭在回廊間。她們腳下無聲，動作輕盈地給夫人們換上新煮的冰鎮酸梅湯和精致的荷花酥。
“這聽風別院，確實是處清淨地兒。”
李小姐抿了一口酸梅湯，滿足地歎了口氣，“前頭那味兒我也聞見了，虧得薑掌櫃辟出這塊地界兒，不然咱們這夏天可怎麼過喲。”
梁夫人也笑著點頭：“可不是？這二兩銀子一壺的好茶，花得值。總比跟那些臭男人擠在一處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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