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章 不僅僅是一件皮夾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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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斯科的冬夜來得特別早。
才下午四點，窗外就已經是灰蒙蒙的一片，隻有路燈散發著昏黃且無力的光暈。
麻雀山腳下的這間老式公寓裡，卻彌漫著一股與莫斯科格格不入的熱氣騰騰的香味。
趙大錘正圍著一塊不知道從哪找來的碎花圍裙，手裡拿著擀麵杖，在麵案上飛快地忙活著。
旁邊的大盆裡，拌著豬肉大蔥餡兒，香油味兒直往鼻孔裡鑽。
“我說主任，那老頭能來嗎？”趙大錘一邊熟練地包著餃子，一邊忍不住看向坐在窗邊看書的林峰。
“那件皮夾克少說也值一百美金，要是他拿了衣服跑了，咱們可就虧大了。”
林峰合上手裡的俄文版《真理報》，目光穿過結滿冰花的窗戶，看著樓下那條積雪的小路。
“大錘，對於一個把尊嚴看得比命還重的知識分子來說，欠別人的人情，比餓肚子還難受。”
林峰淡淡地說道，“他會來的。而且，他帶來的東西，遠比一百美金珍貴。”
話音剛落，走廊裡傳來了一陣沉重且遲疑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，是三聲極有教養的、輕微的叩門聲。
“篤、篤、篤。”
林峰嘴角微微上揚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：“開門，迎客。”
大劉打開門。
門外站著的，正是昨天在市場遇到的那位瓦列裡教授。
和昨天那副落魄潦倒的模樣相比，今天的老人顯然經過了一番精心的修飾。
他刮掉了臉上雜亂的胡茬，那件林峰送的皮夾克被他穿得筆挺，領口的圍巾也重新洗過。
雖然褲腳上還沾著些許泥點，但他努力挺直了腰板，手裡緊緊提著那個黑色的公文包。
在他另一隻手上，還拎著一瓶隻有半瓶的伏特加，瓶口用報紙塞著。
“這……是我家裡僅剩的一點酒。”瓦列裡有些局促地舉起酒瓶，眼神躲閃，“按照俄羅斯的規矩，登門拜訪不能空手。希望你們不要介意。”
林峰快步走上前，雙手接過那瓶廉價的伏特加，就像接過一瓶陳年茅台一樣鄭重。
“這是最好的禮物，教授。”林峰側身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，“外麵冷，快請進。咱們的餃子剛好要下鍋了。”
……
十分鐘後，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了桌。
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冬天，這一盤白白胖胖、冒著油光的豬肉大蔥餃子，對於瓦列裡來說，簡直就是來自天堂的誘惑。
但他依然保持著極好的教養，沒有狼吞虎咽，而是拿著叉子，小口地吃著，每吃一口，眼角的皺紋就舒展一分，眼眶也紅一分。
林峰沒有談生意，而是給老人倒了一杯二鍋頭，聊起了家常。
“您的小孫子怎麼樣了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瓦列裡放下叉子，擦了擦嘴角，眼神中充滿了感激，“有了那件皮夾克，我把它當被子蓋在他身上。
屋裡沒暖氣，但那衣服真的很暖和。謝謝你，年輕人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峰點了點頭，適時地切入正題，“那我們來看看您帶來的東西吧。”
瓦列裡立刻放下酒杯，神色變得嚴肅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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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公文包，取出了那疊厚厚的手稿。
“這是關於TC4鈦合金在真空環境下電子束焊接的工藝參數。”
瓦列裡指著圖紙上一條條複雜的曲線，聲音變得自信而洪亮，仿佛回到了那個他在講台上侃侃而談的年代：
“鈦合金很活潑，高溫下極易吸氫、吸氧，導致焊縫變脆。
西方國家通常采用的是氬氣保護焊，但那種方法對於大厚度的鈦合金構件，比如飛機的主承力框，效果並不好。”
“而我的這套方案，通過控製電子束的聚焦電流和掃描頻率，可以實現深熔焊接，焊縫強度能達到母材的95%以上。
這是我在蘇霍伊設計局做顧問時總結出來的，還沒有公開發表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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