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9章 蘇雲的“小灶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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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八八年二月初，春節的氣氛還未完全消散，成都的夜依然帶著幾分濕冷的寒意。
淩晨兩點，132廠大部分區域已經陷入沉睡，隻有第四實驗室最深處的單晶鑄造間還亮著慘白的燈光。
蘇雲趴在工作台上，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剛剛出來的金相顯微照片。
照片上，原本應該完美均一的單晶結構裡，再次出現了一道刺眼的、像樹杈一樣的“雜晶”。
這是第十九次失敗了。
“哐當！”
蘇雲猛地把手裡的搪瓷杯摔在地上，熱水潑了一地，冒著白氣。
她雙手插進自己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、此刻卻有些淩亂的短發裡，痛苦地閉上了眼睛。
壓力。
如山一般的壓力。
自從被林峰從沈陽“搶”來之後，她享受著最好的待遇，用著林峰從蘇聯搞來的最好設備，花著如流水一般的經費。
攀枝花的鈦合金運來了，彼得羅夫的冷卻結構設計好了，所有的環節都在等她這最後一塊拚圖——DD3單晶葉片。
可是，那台老式的蘇製真空爐就像個喜怒無常的暴君。
儘管林峰已經讓人對電路進行了改造，但溫控係統的延遲依然存在。
僅僅是0.5度的溫差波動，就足以讓生長了整整十個小時的單晶葉片前功儘棄。
“我是廢物嗎……”蘇雲喃喃自語，聲音沙啞。
這段時間，她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足四小時。
神經衰弱讓她耳邊總是充斥著真空泵的嗡嗡聲，哪怕躺在床上，閉上眼也是那跳動的溫度曲線。
她看著滿地的廢圖紙，眼眶一紅，那種孤軍奮戰的無助感瞬間擊潰了她堅硬的外殼。
她把頭埋進臂彎裡，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，卻死咬著嘴唇不肯發出聲音。
就在這時，一件厚重的帶著體溫的軍大衣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。
蘇雲渾身一僵，慌亂地抬起頭，胡亂抹了一把臉。
林峰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。
他手裡提著那個標誌性的黑色頭盔，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，眼神裡沒有責備，隻有一種看透了一切的溫和。
“林……林總，我……”蘇雲想站起來解釋，卻發現腿有些軟。
“剛才那個杯子摔得挺響，我在樓下都聽見了。”林峰彎腰撿起搪瓷杯，放在桌上，“怎麼，跟杯子有仇？”
“第十九次失敗了。”蘇雲低下頭，聲音顫抖，“溫控還是不穩定。我又浪費了一爐料。那可是好幾千塊錢……”
“幾千塊錢算什麼？”林峰靠在桌沿上，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，“咱們三車間現在每個月賣摩托車能賺幾十萬。這點錢，我燒得起。”
“可是我燒不起！”
蘇雲突然爆發了，眼淚奪眶而出。
“大家都在看著我！
彼得羅夫那個老頭雖然嘴上不說，但他每天都來看進度！
還有你，你為了這個項目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！
我卻連個葉片都造不出來！”
“我怕……我怕我根本沒有那麼大的本事，我怕我會搞砸一切……”
這是蘇雲第一次在人前失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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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直是那個高傲的、雷厲風行的女博士，此刻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，無助得讓人心疼。
林峰看著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，沉默了幾秒。
“蘇雲，把白大褂脫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蘇雲愣住了，甚至忘了哭。
“我說，把這身衣服脫了。”林峰指了指她身上的實驗服，“現在，立刻，馬上。”
蘇雲不明所以，但還是下意識地脫下了白大褂。
林峰把軍大衣給她裹緊，然後把那個沉甸甸的黑色頭盔塞進她懷裡。
“跟我走。”
“去……去哪？實驗還沒做完……”
“實驗個屁。”
林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，不由分說地往外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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