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嶄新的工裝，順著手臂滴在地板上，觸目驚心。
但他懷裡，依然死死抱著那個數據記錄儀的主機。
“主……主任……”趙大錘臉色慘白，疼得滿頭大汗，卻咧開嘴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，“機……機器沒壞……帶子……保住了……”
林峰的眼淚“唰”地一下就下來了。
他一把按住趙大錘的傷口，嘶吼道：“都什麼時候了還管機器！醫生！快叫醫生！！”
幾個工人和專家衝了進來，手忙腳亂地把趙大錘抬上擔架，往廠醫院狂奔。
林峰滿手是血，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他轉過頭，看向試車台。
那台幾分鐘前還被寄予厚望的“太行”驗證機，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。
機匣炸裂，壓氣機葉片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被削平，管路斷裂，黑色的機油流了一地，像是在流血。
這一炸，炸碎的不僅僅是機器。
更是十萬塊錢的材料，是幾個月的日夜奮戰，是所有人的希望。
蘇雲走了進來，手裡捏著半截斷裂的葉片。
那是她親手鑄造的單晶葉片。
此刻，斷口處呈現出一種慘白的金屬光澤，像是在嘲笑她的努力。
“為什麼……”蘇雲的聲音在發抖，“材料檢測明明合格了……為什麼會斷？”
沒有人回答她。
彼得羅夫站在廢墟前，手裡那個銀質的十字架已經掉在了臟兮兮的油汙裡。
這位經曆過蘇聯衛國戰爭、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專家，此刻卻像是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。
他看著那堆廢鐵，雙膝一軟，緩緩跪了下去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彼得羅夫抓著滿是白灰的頭發，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鳴：
“這是上帝在懲罰我們……”
“我們這群被國家拋棄的人，妄圖在異國他鄉挑戰工業的極限……這是上帝的懲罰！我們注定是失敗者！”
老人的哭聲在空曠的車間裡回蕩，淒厲而蒼涼。
周圍的中國技術員們垂下了頭，有的年輕姑娘已經捂著嘴哭出了聲。
瓦列裡靠在牆上，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。
一種名為“絕望”的情緒，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。
錢沒了。
機器炸了。
人傷了。
所有的路，似乎都堵死了。
林峰站在廢墟中央，任由乾粉落在他的頭發上、肩膀上。
他看著滿地的狼藉，看著跪地痛哭的彼得羅夫，看著滿手鮮血的自己。
重生以來，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徹骨的寒冷。
這才是真實的工業攻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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