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我在等風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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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啪。”
彼得羅夫把一份厚達兩百頁的《事故分析初步報告》扔在桌子上。
老人的眼窩深陷，胡茬全白了，仿佛那一聲爆炸抽乾了他所有的精氣神。
“承認吧，林。”彼得羅夫的聲音沙啞而疲憊，“是設計問題。”
“我們在追求高推重比的過程中太激進了。
壓氣機前三級的負荷過大，導致在高轉速下產生了無法消除的氣動彈性顫振。
這是結構性的缺陷，不是靠換幾個零件就能解決的。”
會議室裡一片死寂。
蘇雲坐在角落裡，手裡緊緊捏著那個斷裂葉片的殘骸，指尖發白。
瓦列裡低著頭抽煙，一根接一根。
設計缺陷。
這四個字對於航空發動機來說，就是死刑判決。
這意味著之前的所有圖紙要作廢，模具要銷毀，一切從頭再來。
而他們，已經沒有錢，也沒有時間從頭再來了。
“我不信。”
一個平靜卻固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。
林峰坐在首位，身上還穿著那天炸機時沾滿油汙和乾粉的襯衫。
他三天沒洗澡了，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酸臭味，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“坎貝爾圖我看過了。共振點明明避開了工作轉速區。”林峰指著牆上的圖表。
“如果是氣動顫振，為什麼在85%轉速時沒有任何征兆，到了95%突然斷裂？”
“那是你沒見過的非線性顫振！”彼得羅夫有些惱火，“林！你是天才，但你太年輕了！
有些物理規律是不可逾越的！我們必須降低指標，修改設計！”
“不改。”林峰站起身，語氣斬釘截鐵，“指標一個點都不能降。設計沒有問題。”
“你憑什麼這麼肯定？”彼得羅夫吼道，“憑你的直覺嗎？科學不相信直覺！”
“就憑這台發動機叫‘太行’。”
林峰收起桌上的數據磁帶，抱在懷裡。
“給我三天時間。我去查原始數據。在沒找到真凶之前，誰也不許動設計圖。”
說完，他抱著那一堆像磚頭一樣沉重的磁帶，轉身走出了會議室。
留下一屋子絕望的專家，麵麵相覷。
132廠技術檔案室。
這裡是全廠最安靜、也是最陰冷的地方。
一排排巨大的鐵皮櫃子像沉默的墓碑，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紙張和防黴劑的味道。
林峰把自己反鎖在最裡麵的閱覽室裡。
三天。
七十二個小時。
這是一場一個人的戰爭。
林峰麵前擺著三台老式的磁帶讀取機，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綠色波形。
上一世，他見過無數次失敗。
但這一次不同。
這一次他是個重生者，他明明知道“太行”的氣動布局是成熟的，可為什麼在這個時空，它炸了？
一定是哪裡出了偏差。
“振動頻率……應力分布……氣流攻角……”
林峰像個瘋子一樣，一遍遍地回放著炸機前最後五秒的數據。
一萬組數據。
十萬個采樣點。
他不需要吃飯，不需要睡覺。
餓了就啃兩口又乾又硬的饅頭，渴了就喝涼水。
他的大腦在超負荷運轉，利用前世的知識儲備，在這一團亂麻中尋找那根該死的線頭。
第一天過去了。
一無所獲。
第二天過去了。
數據依然完美得讓人絕望——仿佛真的是上帝在跟他開玩笑，讓一個完美的設計自爆了。
第三天深夜。
暴雨又來了。
雨點瘋狂地拍打著窗戶，像是在催命。
林峰癱坐在椅子上，雙眼充滿了血絲，胡子拉碴，整個人瘦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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