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更加死寂。
這種沉默，是一種名為“天塌下來”的默契。
陸振堂知道廠裡的賬上已經沒錢了。
他也知道，如果這次事故查不清，部裡那些原本就反對“自主研發”的人，會把132廠生吞活剝。
馬衛民雖然倒了，但“造不如買”的思潮依然強大。
林峰的壓力，就是整個中國航空工業的壓力。
一根煙抽完，陸振堂把煙頭按滅在滿是煙蒂的罐頭盒裡。
“小林啊。”陸振堂的聲音有些蒼老，“你知道咱們這廠子，以前叫什麼嗎？”
林峰愣了一下：“不是一直叫132廠嗎？”
“那是代號。”陸振堂笑了笑，眼神有些飄忽，“建廠的時候，老一輩人給它取過個名字，叫‘風廠’。”
“風廠？”
“對。那時候咱們沒有風洞，老總師就帶著大家在跑道上跑車，頂著風測試數據。”
陸振堂看著窗外的雨幕，“搞航空的，就是靠風吃飯。有時候風順，一日千裡；有時候沒風，或者頂風，那就得熬。”
“現在就是頂風的時候。”
陸振堂站起身，拍了拍林峰的肩膀，力道很重：
“部裡那邊，我頂著。哪怕賣了我的老臉，賣了廠裡的地皮，我也給你頂著。你就安心在這兒找那個鬼東西。”
“別急。風早晚會來的。”
“咱們都在等你那陣風，把這架飛機吹上天。”
說完，陸振堂沒有再多說一個字，轉身走出了檔案室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林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，看著桌上那碗漸漸不再冒熱氣的雞湯麵。
他的眼眶突然有些濕潤。
在這個冰冷的雨夜，這碗麵，這根煙，還有那個老人佝僂卻堅定的背影，像是一根定海神針，插進了他那顆焦躁不安的心裡。
孤獨嗎？
不。
有人在幫他頂著天。
林峰深吸一口氣，端起那碗麵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。
麵條有些坨了，但他卻覺得這是這輩子吃過最香的一頓飯。
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。
“啪。”
放下碗，林峰用力擦了一把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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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眼神變了。
那種迷茫和焦躁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酷的理智，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勁。
“等風來？”林峰冷笑一聲，重新坐回數據機前。
“我不等風。我要自己造風。”
他再次戴上耳機，將磁帶倒回炸機前的第0.5秒。
這一次，他不再看氣動數據，不再看那些宏觀的曲線。
他打開了傅裡葉變換軟件，將那雜亂無章的噪音信號，進行了極其細微的頻譜拆解。
他在找“雜音”。
找那個混雜在巨大轟鳴聲中，甚至連彼得羅夫都忽略掉的、極其微弱的“不和諧音符”。
一個小時。
兩個小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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