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絲合縫。
甚至連光都透不過去。
“上帝啊……”彼得羅夫的手在顫抖，他摘下眼鏡，揉了揉眼睛，又戴上，“誤差……小於0.003毫米？！”
“這怎麼可能？這是人類的手能做到的嗎？”
老專家轉過頭，看著正坐在小馬紮上喝涼茶的張德貴，眼神變了。
那不再是看落後國家工人的眼神，而是看一位頂級藝術家的眼神。
“還有多少個葉片需要修？”林峰問。
“第一級壓氣機，一共78個葉片。”蘇雲回答，聲音裡透著一絲擔憂，“如果按這個速度，張師傅一個人得乾十天，手會廢的。”
“不止張師傅。”
林峰轉過身，看著門外。
不知何時，車間門口已經站滿了人。
那是廠裡所有的老技工，平時在各個車間裡默默無聞的六級、七級、八級鉗工們。
他們聽說了“要用手摳出發動機”的消息，都帶著自己的家夥事兒來了。
“我來！”
“算我一個！老子乾了三十年鉗工，還沒摸過鈦合金呢！”
“林總師，隻要管飯，這活兒我們包了！”
三十多位老工人，沒有豪言壯語，默默地走進了車間，各自找了工位坐下。
“紅丹粉不夠了！去庫房領！”
“燈光太暗！加燈！”
原本冷清的車間，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手工坊。
沒有數控機床的轟鳴，隻有此起彼伏的“沙沙”聲。
那是油石摩擦金屬的聲音，是汗水滴在地板上的聲音，是中國工業最沉重也最堅韌的呼吸聲。
彼得羅夫站在二樓的走廊上，看著下麵那一個個佝僂著背、在燈光下精雕細琢的身影。
“瓦列裡。”老頭子突然開口，聲音有些哽咽。
“怎麼了？”瓦列裡正在擦拭眼鏡。
“在莫斯科，我們有最好的設備，有最先進的工藝。但我們造不出這樣的東西了。”
彼得羅夫指著下麵：“因為我們失去了這種精神。這種為了一個0.01毫米，願意拿命去填的精神。”
“他們是在用血肉之軀，填補這三十年的技術鴻溝啊。”
三天三夜。
第四實驗室的燈光就沒有熄滅過。
工人們輪班倒，累了就在紙板上躺一會兒，餓了就啃兩口冷饅頭。
林峰也沒有走，他就像個勤雜工，給師傅們遞水、擦汗、換紅丹粉。
每一個修磨好的葉片，都要經過林峰和彼得羅夫的雙重檢驗。
第七十八個葉片完成時，已經是第三天的淩晨。
張德貴想站起來，卻發現雙腿已經麻木得失去了知覺。
他的那雙手，十根手指頭全部磨破了皮，纏滿了膠布，卻依然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僵硬姿勢。
那是長期握持油石留下的肌肉記憶。
“全部合格。”
當彼得羅夫宣布最後的結果時，車間裡沒有歡呼。
太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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