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8章 重組試驗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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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8年6月中旬，成都的雨季終於暫歇，但隨之而來的是著名的“桑拿天”。
第四實驗室的精加工車間裡。
那台剛剛經過三十多位老鉗工三天三夜手磨出來的“太行”核心機，正靜靜地躺在無塵保護罩裡，閃爍著一種近乎神聖的金屬光澤。
這是工業的藝術品，是完美的。
但當林峰走出無塵間，來到隔壁的試車車間時，那種神聖感瞬間被殘酷的現實擊碎。
那裡是一片廢墟。
半個月前的那次炸機，徹底摧毀了SB-101試車台。
防爆玻璃碎了一地，液壓管路扭曲得像麻花，水泥基座被削去了一半，控製室的線路更是一團亂麻。
要想重新點火，必須重建試車台。
林峰站在廢墟中央，手裡拿著一張剛剛列出來的《重建物資清單》，眉頭鎖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水泥五噸、鋼筋兩噸、防爆玻璃三塊、高壓油管兩百米、還有最貴的傳感器組……”
趙大錘跟在後麵，手裡拿著算盤撥拉得劈裡啪啦響，最後報出一個數字。
“主任，我也想省，但這些硬通貨省不下來。要想恢複到能用的狀態，最少還得……五萬塊。”
五萬。
這在當時能在成都買兩套房。
“賬上還有多少？”林峰問，聲音有點發虛。
“還有二百五十塊……六毛。”趙大錘把兜底翻了出來，“這還是大家湊的夥食費。”
林峰閉上眼，深吸了一口充滿焦糊味的空氣。
摩托車賣了，積蓄花光了，部裡的撥款凍結了。
他現在真的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。
“把那幾台沒用的舊車床賣廢鐵吧。”林峰咬了咬牙，“再去後勤處‘借’點水泥，就說是我那兒漏雨要修房頂。”
“主任，那幾台車床本來就是廢鐵，賣不了幾個錢啊……”
就在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，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響起。
蘇雲走了進來。
她今天沒穿白大褂，而是穿了一件淡碎花的連衣裙，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紅色的存折。
“給。”
她把存折拍在滿是灰塵的桌子上。
林峰愣了一下，拿起存折一看，上麵的數字讓他眼皮一跳：五千元。
“這哪來的？”林峰猛地抬頭。
“安家費。還有我在英國留學時攢的一點獎學金。”
蘇雲別過頭，假裝看著廢墟。
“本來家裡讓我存著當……當嫁妝的。現在看來，嫁人不如嫁給發動機。”
“蘇雲，這錢我不能……”
“少廢話。”蘇雲打斷了他，語氣一如既往的清冷。
“這錢不是給你的，是給這台核心機的。
它是用我的單晶葉片裝起來的，要是連個試車的窩都沒有，我的葉片豈不是白造了？”
林峰捏著那本存折，感覺燙手。
還沒等他說話，門口又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。
“嘿！林！”
彼得羅夫的大嗓門響了起來。
老頭子手裡抱著一個雕花的雪茄木盒，那是他的寶貝，平時連摸都不讓人摸。
在他身後，瓦列裡、安德烈……三十三位蘇聯專家，一個不落，全都來了。
彼得羅夫走到林峰麵前，把木盒往桌上一扔。
“啪嗒。”
蓋子彈開。
裡麵沒有雪茄，隻有一卷卷捆紮好的綠色鈔票——美元。
“這是……”林峰傻眼了。
“這是我們在莫斯科賣掉家當換的，還有你給我們發的第一個月工資。”彼得羅夫聳了聳肩，“在現在的莫斯科，盧布連擦屁股都嫌硬。放在手裡也是廢紙。”
“我們商量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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