衫袖子，露出了毛茸茸的小臂。
“林，你忘了我是乾什麼的嗎？我是搞結構的！砌牆這種粗活，還難得倒蘇維埃的工程師？”
“就是！”張德貴也啐了一口唾沫，戴上手套，“咱們是造飛機的，要是連個水泥台子都壘不好，那還造個屁的發動機！”
“乾！”
“自己乾！”
這一天，第四實驗室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建築工地。
沒有攪拌機，大家就用鐵鍬人工攪拌水泥。
灰塵飛揚中，你可以看到一副奇景：
蘇聯的氣動專家安德烈，正光著膀子，扛著一袋一百斤重的水泥，哼哧哼哧地往裡走。
旁邊，瘦弱的女翻譯小劉想幫忙抬，被他一屁股頂開：“走開！小姑娘！這不是你乾的活！”
在控製室的廢墟裡，彼得羅夫正趴在地上，手裡拿著電烙鐵，一點點修複那些被炸斷的傳感器線路。
他的老花鏡上全是灰，汗水順著鼻尖往下滴，但他那一雙平時拿繪圖筆的手，接起線來穩得像外科醫生。
“紅線接正極，藍線接地……該死的，中國的電線顏色標準怎麼跟蘇聯不一樣？”
老頭子一邊罵，一邊熟練地纏著絕緣膠布。
在他旁邊，林峰正帶著幾個年輕技術員焊接防爆牆的鋼筋骨架。
電焊的弧光閃爍，映照著林峰滿是汗水的臉。
“林總，這鋼筋是不是太密了？”技術員問。
“密點好！”林峰大聲吼道，“下次要是再炸，老子不想再看到有人受傷！給我焊死！用造坦克的標準焊！”
蘇雲也沒有閒著。
她帶著幾個女同誌，負責後勤。
她們推著小車，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穿梭，送綠豆湯，送毛巾。
“水來了！冰鎮的酸梅湯！”蘇雲喊道。
彼得羅夫聽到聲音，從亂如麻的線堆裡探出頭，接過碗一口氣灌下去，打了個響亮的嗝。
“哈——！蘇，這湯比伏特加解渴！”
“老瓦！別焊了！過來喝口水！”趙大錘在那邊喊。
瓦列裡正騎在試車台的頂棚上修補破洞，聞言直接從三米高的地方跳了下來，震得地麵一抖。
“給我來兩碗！這鬼天氣，我要熱化了！”
午飯時間，沒有桌子，大家就隨便找塊磚頭或者木板坐下。
手裡拿著饅頭，就著大鍋菜。
臉上全是黑灰，隻能看見白眼仁和牙齒。
一個中國小夥子和一個蘇聯老專家背靠背坐著。
小夥子把飯盒裡的紅燒肉夾給老專家：“師父，吃肉！Meat！”
老專家嘿嘿一笑，從兜裡掏出一塊舍不得吃的巧克力塞給小夥子：“吃糖！Sugar！”
林峰蹲在門口，端著飯盒，看著這幅畫麵。
這哪裡是什麼高精尖的航空實驗室？
這分明就是幾十年前延安的窯洞，是北大荒的墾荒隊，是西伯利亞的共青團工地。
但他覺得，這是世界上最美的畫麵。
在這塵土飛揚、汗臭味彌漫的工地裡，一種名為“戰友”的情感，正在這群國籍不同、年齡懸殊的人之間，像水泥一樣凝固、硬化，變得堅不可摧。
一周後。
一個新的試車台，在廢墟之上重新站了起來。
它看起來並不漂亮。
水泥牆麵還沒來得及粉刷，露著粗糙的顆粒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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