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9章 除夕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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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9年2月6日，除夕。
第四實驗室裡，那台剛剛重組完成、像鋼鐵巨獸般蟄伏在試車台上的“太行”核心機，已經被蒙上了一層嶄新的紅色綢布。
“停機封存！全員放假！”
隨著林峰的一聲令下，已經連續奮戰了幾個月的技術員和工人們爆發出了歡呼聲。
哪怕是最不修邊幅的趙大錘，今天也特意刮了胡子，換上了乾淨的衣服。
“三天！整整三天！”趙大錘伸了個懶腰，骨節哢哢作響，“老子要睡他個昏天黑地！”
林峰笑著踢了他一腳：“出息！今晚別睡，廠裡有聯歡會，咱們三車間得集體亮相。”
傍晚六點，132廠的大禮堂燈火通明。
幾千名職工和家屬擠在長條凳上，瓜子殼嗑了一地。
舞台上方掛著“一九八九年春節聯歡晚會”的橫幅，兩旁是大紅燈籠。
而在禮堂的前排，特意留出了幾張大圓桌。
那是給“外國專家團”的專座。
今天的蘇聯專家們，也都換上了壓箱底的西裝。
雖然有些衣服的袖口磨破了，領子也有些發黃，但他們依然把皮鞋擦得鋥亮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。
這是他們在中國度過的第二個春節。
“包餃子咯！”
隨著一聲吆喝，後勤處的師傅們端上來幾大盆麵團和肉餡。
這是廠裡的保留節目——全員包餃子。
彼得羅夫看著麵前那一團白乎乎的麵粉，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，表情比設計渦輪盤還要嚴肅。
“蘇，”彼得羅夫轉頭問旁邊的蘇雲，“這個‘餃子’，有圖紙嗎？麵皮的直徑是多少？厚度公差是多少？肉餡的克重有沒有標準？”
蘇雲忍不住笑了：“彼得羅夫同誌，這是做飯，不是造發動機。憑手感，懂嗎？手感。”
“手感？又是該死的玄學。”彼得羅夫嘟囔著，學著趙大錘的樣子，拿起一張麵皮。
趙大錘在旁邊熱心地教學：“看好了啊！把餡兒放中間，兩邊一捏，虎口一擠……哎對！就是這樣！”
彼得羅夫笨拙地操作著。
但他怎麼也駕馭不了這一團軟塌塌的麵皮。
他覺得麵皮太小，裝不下那麼多肉，於是拚命往裡塞。
結果麵皮破了，他又拿一張麵皮補上去。
折騰了半天。
“好了！”彼得羅夫得意地舉起他的作品。
全桌人瞬間安靜了，然後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。
那根本不是餃子。
那是一個圓滾滾、碩大無比的包子。
而且因為捏合得太用力，上麵的褶子像是一道道焊接縫。
“這是啥？手榴彈？”趙大錘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“這是蘇維埃風格的餃子！”彼得羅夫紅著臉辯解，“實惠！抗餓！你們那種小巧玲瓏的，不夠塞牙縫！”
大家笑作一團。
熱氣騰騰的餃子出鍋了。
雖然形狀千奇百怪，甚至有好幾個彼得羅夫包的“手榴彈”在鍋裡露了餡，變成了一鍋肉粥，但大家吃得格外香。
舞台上，工會的小姑娘們正在跳《采蘑菇的小姑娘》，雖然動作不專業，但那股子喜慶勁兒感染了所有人。
林峰端著酒杯，穿梭在人群中。
“來，安德烈，乾杯！”
“伊萬諾夫，嘗嘗這個紅燒獅子頭！”
他看著這群曾經高傲、冷漠的蘇聯專家，如今正笨拙地用著筷子，和身邊的中國工人劃拳、拚酒，甚至有人把領帶係在了頭上，跳起了俄式踢踏舞。
融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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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煙火氣中，這群異鄉人終於不再是客，而是成了家的一份子。
然而，林峰敏銳地發現，少了一個人。
那個最愛熱鬨、最愛吹牛的瓦列裡教授，不知何時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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