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1章 點火前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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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9年2月28日。
實驗室中央，防爆燈投下慘白的光柱。
光柱的中心，那台重新組裝完畢的“太行”驗證機，正靜靜地懸掛在試車台架上。
它變了。
如果說半年前的那台樣機還是個穿著破棉襖的“土八路”，那麼眼前這台，就是全副武裝的“鋼鐵俠”。
鈦合金的機匣散發著冷冽的銀灰色光澤，那是蘇雲和張德貴們用手一點點磨出來的工業藝術；
複雜的液壓管路和電纜像血管一樣纏繞在機身上，每一根都經過了彼得羅夫的親自校對；
尾噴口采用了全新的耐高溫陶瓷塗層，黑得深邃，像是一個通往深淵的洞口。
這是一頭真正的工業巨獸。
它沉睡著，等待著被喚醒，或者……再次毀滅。
“扭矩複查完畢。所有螺栓力矩合格。”
張德貴放下手中的力矩扳手，直起腰，發出“哢吧”一聲脆響。
這位老鉗工的手上纏滿了膠布，指甲縫裡全是洗不掉的黑油，但他的眼神卻亮得嚇人。
“滑油係統充注完畢。壓力正常。”
“傳感器線路自檢通過。”
隨著一個個彙報聲落下，車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晚上十點。
按照計劃，現在所有人應該回去睡覺，養精蓄銳，等待明天上午八點的點火儀式。
但是，沒有人動。
三十三位蘇聯專家，二十多位中國老技工，還有十幾個年輕的技術員和翻譯。
一百多號人，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，或是坐在工具箱上，或是靠在牆角，或是蹲在地上。
所有的目光，都彙聚在同一個焦點——那台發動機。
恐懼。
是的，就是恐懼。
上次炸機的陰影，像鬼魅一樣盤旋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那聲巨響，那漫天飛舞的碎片，還有趙大錘背上流下的血，是所有人揮之不去的噩夢。
雖然他們解決了材料問題，解決了加工精度，解決了冷卻結構。
但科學這東西，有時候就是那麼殘酷。
你做對了99%，隻要剩下的1%出了問題，結果依然是零。
“回去睡吧。”林峰打破了沉默，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回蕩，“明天還有硬仗要打。”
沒人理他。
彼得羅夫坐在一個小馬紮上，手裡捏著那個銀色十字架，嘴裡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俄語。
蘇雲靠在控製室的玻璃牆上，雙臂抱胸，死死盯著那排黑洞洞的儀表盤，仿佛要用眼神把它們燒穿。
就連平時最愛貧嘴的趙大錘，此刻也老老實實地縮在角落裡，手裡攥著一把瓜子，卻忘了嗑。
“林，我不困。”瓦列裡抬起頭，眼圈是黑的，“閉上眼我就看見葉片在飛。我還是在這兒看著它比較踏實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張德貴掏出煙袋鍋，想點，又想起車間禁煙，隻能乾巴巴地叼在嘴裡過癮。
“這玩意兒就像咱們養的娃。明天就要高考了，當爹的哪能睡得著？”
林峰看著這群人。
這群來自天南地北、語言不通、甚至信仰不同的人。
此刻，他們的呼吸頻率似乎都達成了一致。
那是對工業力量的敬畏，也是對未知的戰栗。
“行，不睡就不睡。”
林峰笑了笑，轉身走向旁邊的備件櫃。
他在裡麵翻找了一會兒，找出了一根紅色的絲帶。
那是春節聯歡會時用來綁大紅花的，剩了一截。
林峰拿著紅絲帶，走到發動機前。
彼得羅夫抬起眼皮，狐疑地看著他：“林，你要乾什麼？給它包紮傷口嗎？”
“不。”
林峰伸手，將那根紅絲帶輕輕係在了發動機進氣口上方的一根不鏽鋼支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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