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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的132廠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了，那個周誌華甚至想把他們當垃圾一樣掃地出門。
“為什麼？”安德烈雖然也被那個數字震撼了，但他還保留著一絲理智，“米國不缺專家，普惠也不缺技術，為什麼非要找我們？”
“因為我不希望你們把才華浪費在一群不懂珍惜的人身上。”
史密斯撒起謊來麵不改色，眼神誠懇。
“當然，我也希望你們能把關於‘龍吟’發動機的一些……非核心的設計思路，比如那個雙層壁冷卻結構，帶到米國去交流一下。僅僅是交流。”
“僅僅是……交流？”安德烈冷笑一聲，“你是想讓我們徹底毀了那個項目，對嗎？”
史密斯聳了聳肩，不置可否，但眼底閃過一絲冷酷。
“安德烈，別把自己想得那麼重要。中國人的項目已經完了。
就算你們不走，那個實驗室也會被拆除，那台‘龍吟’會被當成廢鐵回爐。”
“到時候，你們就是一群被遣返的非法勞工。回到動蕩的蘇聯會有什麼下場，你們比我清楚。”
“是去西伯利亞挖煤，還是去邁阿密曬太陽。這是個簡單的選擇題，甚至不需要用大腦思考。”
史密斯拔下金筆的筆帽，將筆尖朝向兩人，身體後仰，靠在舒適的沙發背上，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微笑。
“不用急著回答。咖啡還沒涼，慢慢喝。今晚，錦江賓館的總統套房已經為二位準備好了。”
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隻有優雅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，卻掩蓋不住那兩顆劇烈跳動的心臟聲。
瓦列裡顫抖著手，拿起了那支筆。
筆身冰涼，但在他手裡卻重如千鈞。
那是背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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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對林峰的背叛，是對那個在雪夜裡陪他痛哭、給他承諾、給他買藥的年輕人的背叛。
可是……
孫子的臉在他眼前晃動。
饑餓、寒冷、動蕩的莫斯科在他腦海中閃回。
還有這兩天在132廠遭受的冷眼和斷供的窘迫。
人性在這一刻被放在了天平上。
一邊是虛無縹緲的道義和那個搖搖欲墜的“龍吟”，一邊是觸手可及的富足與家人的安全。
“瓦列裡……”安德烈低聲叫了他一下，眼神複雜，既有渴望，也有羞愧。
瓦列裡深吸了一口氣，筆尖觸碰到了紙麵。
墨水洇開一個小小的黑點。
就在這時，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悶雷聲。
成都的春雨，又來了。
瓦列裡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窗外。
透過錦江賓館明亮的落地窗，可以看到遠處漆黑的夜幕下，城市的大部分區域都沉浸在黑暗中。
但在城市的西邊，有一點極其微弱、卻始終沒有熄滅的燈光。
那是132廠的方向。
那是被貼了封條的第四實驗室。
那裡有一台名叫“龍吟”的機器，還有一群即便斷水斷電、即便被所有人唾棄，也不肯離開半步的傻瓜。
瓦列裡的手停住了。
他想起了那頓並不正宗卻熱氣騰騰的紅菜湯。
想起了林峰在周誌華麵前把打火機拍在桌子上的那股狠勁——“隻要我沒死，龍吟就死不了”。
如果他走了，林峰就真的死了。
那個把他當成父輩一樣尊重的年輕人，那個讓他重新找回工程師尊嚴的年輕人，就會成為徹底的笑話。
“良禽擇木而棲……”瓦列裡喃喃自語。
突然，他把筆扔在了桌子上。
“當啷”一聲脆響。
“史密斯先生。”
瓦列裡抬起頭，那雙渾濁的老眼裡，那種麵對誘惑時的貪婪逐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蘇聯知識分子特有的、近乎執拗的高傲。
“您的咖啡很好喝。”
“但是，太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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