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1章 錦江賓館的咖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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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輛掛著領事館牌照的加長黑色林肯，悄無聲息地停在了132廠專家樓下。
車窗緩緩降下，露出一張彬彬有禮的翻譯官麵孔。
他對著剛剛提著暖水瓶下樓打水的瓦列裡和安德烈微笑道：
“兩位教授，史密斯先生想請你們喝杯咖啡。僅僅是老朋友敘舊，無關政治。”
瓦列裡愣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泥點的舊皮鞋，又看了看那輛散發著奢靡氣息的豪車。
在這斷水斷電的窘迫時刻，這個邀請顯得如此突兀，卻又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魔力。
半小時後，成都錦江賓館。
這是當時西南地區唯一的五星級涉外酒店。
旋轉門將濕冷的空氣和滿城的煤煙味隔絕在外，大堂內金碧輝煌，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溫暖而柔和的光芒。
對於剛剛從冰冷黑暗的專家樓裡走出來的瓦列裡和安德烈來說，這裡簡直就是天堂。
或者說，是那個他們曾經熟悉、如今卻已遙不可及的“特權世界”。
頂層的行政酒廊空無一人，隻有悠揚的爵士樂在流淌。
史密斯坐在一張靠窗的真皮沙發上，早已等候多時。
他換下了一貫的深色商務裝，穿了一件質地考究的羊絨開衫，整個人看起來鬆弛、優雅，完全沒有了在工廠對峙時的咄咄逼人。
“請坐，我的老朋友。”
史密斯站起身，熱情地為兩位有些手足無措的蘇聯專家拉開椅子。
桌上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，擺放著精致的銀質餐具和三層點心塔。
三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。
“這是從牙買加空運來的藍山咖啡。”
史密斯微笑著把糖罐推過去，“我知道你們在莫斯科習慣喝紅茶，但在這種陰雨天，相信我，沒有什麼比一杯熱咖啡更能溫暖人心的了。”
瓦列裡看著那杯咖啡，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。
他那件舊西裝的袖口上還沾著機油，在這奢華的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入。
他猶豫著伸出手，端起瓷杯。
溫暖的觸感順著指尖傳遍全身，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“史密斯先生，”安德烈警惕地坐在對麵，雙手死死護著膝蓋，並沒有碰那杯咖啡，“如果你是為了‘龍吟’發動機來的，那你可以省省了。我們簽了保密協議。”
“哦，放鬆，安德烈。”史密斯擺了擺手，自己抿了一口咖啡，“我說了，今天不談工作，隻談生活。更何況……”
史密斯放下杯子，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憐憫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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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據我所知，那個所謂的第四實驗室已經被查封了。
你們的總師林峰也被沒收了證件。
那個項目已經死了，不是嗎？”
瓦列裡和安德烈對視一眼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這是事實。
雖然林峰在給他們打氣，但這幾天斷水斷電、甚至食堂斷供的現實，像一把冰冷的刀，切斷了所有的幻想。
那個年輕人，可能真的頂不住了。
“中國有句古話，叫‘良禽擇木而棲’。”
史密斯從懷裡掏出兩根鋁管包裝的古巴雪茄，輕輕推到兩人麵前。
“你們是世界上最頂尖的工程師，是人類智慧的瑰寶。
你們的大腦應該用來思考空氣動力學和熱力學，而不是思考下一頓飯在哪裡吃，或者怎麼在沒有暖氣的房間裡熬過這個冬天。”
“你想說什麼？”瓦列裡並沒有去碰那根昂貴的雪茄，聲音乾澀。
“我想給你們一個家。”
史密斯打了個響指。
旁邊的助手立刻從公文包裡拿出兩份裝幀精美、印著燙金LOGO的文件，輕輕放在兩人麵前。
那不是普通的合同。
那是兩張通往“自由世界”的頭等艙船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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