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3章 張德貴的銼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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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個代表著中國航空工業最高機密的封閉空間裡，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。
沒有晝夜之分，隻有聚光燈下那架黑色的戰機，以及圍在它身邊那群如同雕塑般的身影。
“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”
一種單調、細微的摩擦聲，成為了車間裡的主旋律。
這不是機器的轟鳴，而是金剛石銼刀與碳纖維複合材料蒙皮之間最親密的接觸。
因為西方國家的嚴密封鎖，此時的中國還沒有那一台價值連城的“自動鋪絲機”和“高精度五軸蒙皮銑削中心”。
麵對殲-20那複雜的隱身曲麵和苛刻的接縫公差，機器已經無能為力。
唯一的辦法，就是人。
張德貴趴在機翼與機身的融合部，那是全機氣動外形最複雜、也是隱身要求最高的區域。
他戴著厚厚的防毒麵具，穿著連體防塵服，整個人像是一隻白色的蠶蛹，吸附在黑色的龐然大物上。
在他的手邊，放著那把隻有柳葉大小的特製刮刀，和幾張目數極高的水砂紙。
空氣中彌漫著細微的黑色粉塵。
雖然有強力排風扇，雖然戴著麵具，但那些比麵粉還要細的碳纖維碎屑，依然無孔不入地鑽進衣服的縫隙，粘在流汗的皮膚上，帶來針刺般的瘙癢。
“師父，您歇會兒吧，換我來。”
旁邊的小徒弟看著張德貴那微微顫抖的肩膀，心疼地說道：“這塊填縫膠已經固化了，硬得跟石頭一樣，太費勁了。”
“別動。”
張德貴的聲音從麵具後麵傳出來，悶悶的，卻透著一股不可違抗的威嚴。
“這塊膠裡摻了金屬粉，硬度不均勻。
你手勁大，沒深淺，一刀下去要是把底下的蒙皮刮花了，這塊幾百萬的板子就廢了。”
老人深吸一口氣，調整了一下趴伏的姿勢，儘管他的老腰已經疼得像是斷了一樣。
他伸出右手，食指和拇指捏住刮刀的刀柄，像是在捏著一根繡花針。
“滋……”
刮刀輕輕切入那道隻有0.25毫米寬的膠縫。
張德貴的手腕極其微妙地抖動著，利用手腕的巧勁，將多餘的固化膠一點點剔除.
同時用指腹不斷地撫摸著邊緣，感知著那微米級的高低落差。
在他的眼中，這不再是一架飛機，而是一件正在雕琢的玉器。
每一刀下去，都要恰到好處。
多一分則傷骨，少一分則留痕。
這種極度消耗心神的微操，對於一個快七十歲的老人來說，無疑是巨大的負擔。
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，刺痛難忍，但他不能眨眼，更不能抬手去擦。
一個小時……兩個小時……
那道原本突兀的接縫，在老人的手下逐漸消失，變得平滑如鏡，與周圍的蒙皮渾然一體。
“咳！咳咳……”
突然，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寧靜。
張德貴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，身體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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胸腔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，肺葉像是被鋼絲刷子狠狠地刷過一樣劇痛。
“師父！”徒弟們嚇壞了，就要圍上來。
“別過來！”
張德貴猛地一揮手，另一隻手迅速摘下麵具，捂住了嘴。
他背對著眾人，劇烈地喘息著。
當他把手從嘴邊拿開時，那塊原本潔白的手帕上，赫然多了一團刺眼的殷紅。
血。
那是肺部長期吸入金屬粉塵和剛才吸入的碳纖維微粒後，不堪重負的抗議。
老人的手顫抖了一下。
他迅速將手帕攥成一團，塞進貼身的口袋裡，然後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嘴角。
他回過頭，重新戴上麵具，眼神嚴厲地掃過那些驚慌的徒弟：
“慌什麼！嗓子癢了一下而已！都給我回到工位上去！”
“可是師父，您的臉色……”
“乾活！”張德貴低吼道，“飛機等著上天呢！咱們的時間是按秒算的！誰要是敢偷懶，別怪我翻臉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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