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4章 最高規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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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晨3點15分。
成都132廠職工醫院的急救室外，那盞刺眼的紅燈終於熄滅了。
門開了。
主治醫生摘下口罩，他的腳步沉重，眼神裡透著深深的無力。
他走到一直守在門口、像尊雕像一樣的林峰麵前，張了張嘴，卻隻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。
“林總，我們儘力了。”
醫生的聲音很輕，卻像是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走廊裡每一個人的心上：
“病人的肺……早就纖維化得像石頭一樣了。
那是幾十年的鐵屑和粉塵積下來的老病根。
再加上這次連續48小時的高強度勞作，心肺衰竭……”
“他走得很安詳，沒什麼痛苦。”
“噗通。”
跟在後麵的幾個年輕徒弟，雙膝跪地，失聲痛哭。
林峰沒有哭。
他隻是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悶得透不過氣來。
他越過醫生，走進了那間彌漫著消毒水味道的病房。
病床上，張德貴靜靜地躺著。
那張滿是皺紋的臉，此刻已經被擦洗乾淨，不再有油汙和黑灰，顯得格外慈祥。
他就像是乾了一天活累壞了，正在打盹。
但那雙放在白被單外麵的手，卻再也無法握緊銼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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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怎樣的一雙手啊。
指節粗大變形，虎口布滿老繭，指甲縫裡即使洗過也依然殘留著洗不掉的黑色機油漬。
就是這雙手，在沒有精密機床的年代，搓出了渦扇發動機的葉片；
就是這雙手，在沈陽打磨出了“雙級變阻尼尾鉤”的鈦合金鉤杆；
就是這雙手，在生命的最後時刻，縫合了隱身戰機的“天衣”。
林峰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了老人那雙已經冰涼的手。
入手粗糙，硬得像鐵。
“張師傅……”
林峰的聲音沙啞，他在老人的手心裡摸索著，摸到了一個硬物。
那是那把金剛石銼刀。
哪怕是在最後時刻，老人依然死死地攥著它，就像戰士至死不肯鬆開手中的槍。
“您放心。”
林峰輕輕掰開老人的手指，鄭重地取下那把銼刀，放進自己的貼身口袋。
“這把刀，我替您收著。”
“剩下的路，我們替您走。”
……
第二天清晨。
132廠的廣播站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播放激昂的《咱們工人有力量》，而是播出了一段低沉的哀樂。
“全廠職工同誌們……我們懷著無比沉痛的心情宣告……”
“我們的特級鉗工、全國勞動模範、殲-10與殲-20的功勳工匠張德貴同誌，因積勞成疾，於今日淩晨不幸逝世……”
隨著廣播聲，行政樓前那麵鮮豔的五星紅旗，在晨風中緩緩降下，停在了旗杆的一半位置。
降半旗。
這是一個國家給予逝者的極高榮譽，通常隻屬於國家領導人或烈士。
但在今天，在132廠，這份榮譽屬於一個普通的鉗工。
上午八點。
沒有上級的命令，也沒有組織的安排。
轟鳴了幾十年的132廠，第一次全線停工。
無論是熱處理車間、總裝車間，還是遙遠的試飛站。
所有的機器都停止了轉動，所有的工人都走出了廠房。
幾萬名身穿深藍色工裝的職工，像是一片沉默的深海，自發地彙聚在廠區的主乾道兩旁。
他們脫下帽子，低下頭，靜靜地肅立著。
沒有喧嘩，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，和隱約傳來的啜泣聲。
一輛靈車，緩緩駛出醫院大門。
林峰、陸振堂、宋德明、蘇雲，這四位132廠和611所的最高領導，親自為老人扶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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