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5章 最後一把銼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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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德貴葬禮後的第一天。
成都的天空仿佛也感應到了地麵的悲傷，異常地陰沉。
綿綿細雨像是扯不斷的愁緒，無聲地籠罩著西郊這片龐大的工業區。
早晨八點，上班的廣播號聲準時響起。
以往這個時候，大喇叭裡應該播放那是激昂的《咱們工人有力量》或者節奏明快的進行曲。
工人們會騎著自行車，搖著鈴鐺，彙成一條喧鬨的藍色河流湧入廠門。
但今天，廣播裡傳出的，是一曲低沉、肅穆的《哀樂》。
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嬉笑。
數千名身穿深藍色工裝的職工，推著自行車，或者步行，默默地穿過廠區大門。
他們的胸前都別著一朵小小的白花，腳步沉重得像是在丈量這片土地的厚度。
整個132廠，這個擁有幾萬名職工、日夜轟鳴不息的航空巨獸，在這一刻，仿佛失去了咆哮的力氣。
……
20工程總裝車間。
這裡是整個工廠保密級別最高、也是技術含量最高的核心區域。
那架並未完工的殲-20“威龍”原型機，依然靜靜地趴在總裝台架上，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。
但在戰機的左側機翼下方，那個平日裡最忙碌的角落，今天卻冷清得讓人心慌。
那是一張老舊的鉗工台。
台麵上，那台伴隨了張德貴幾十年的台虎鉗被磨得鋥亮，泛著幽幽的冷光。
旁邊擺著一盒沒抽完的“葉子煙”，一個掉了瓷的搪瓷茶缸，還有一塊疊得方方正正、卻沾滿了黑色油汙的抹布。
唯獨少了一樣東西——那把從不離身、把手被汗水浸成深紅色的金剛石銼刀。
“師父……”
徒弟李明站在工位前，手裡拿著一把掃帚，卻遲遲不敢落下。
他的眼睛紅腫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他想打掃一下師父的工位，可看著台麵上那些散落的金屬粉末，看著虎鉗上殘留的師父的手印，他怎麼也下不去手。
仿佛隻要不動這些東西，那個佝僂著背、總是罵罵咧咧教訓他們“手要穩、心要靜”的倔老頭，就還坐在那裡，隨時會轉過身來敲他的腦袋。
“別掃了。”
旁邊的徒弟小王拉住了李明，聲音哽咽：“留著吧。讓師父……再陪咱們幾天。”
幾個年輕的徒弟圍在工位旁，誰也沒有說話，隻是默默地站著。
這時候，一名年輕的搬運工推著料車路過。
車輪在水泥地上發出“咕嚕嚕”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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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當他經過這張工位時，像是意識到了什麼，猛地停下腳步，小心翼翼地抬起車輪，輕手輕腳地挪了過去，生怕發出一點噪音，驚擾了這裡殘留的魂魄。
不僅僅是他。
整個上午，無論是巡視的車間主任，還是經過的技術員，所有人在路過這個角落時。
都會下意識地放慢腳步，收斂聲息，投去敬畏而哀傷的一瞥。
那裡不再是一個普通的鉗工工位。
那裡是一座無形的碑。
……
上午十點，廠史館。
這是一座剛剛翻修過的紅磚小樓，裡麵陳列著132廠從建廠初期生產殲-5開始的所有榮譽。
林峰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裝，手裡捧著一個鋪著紅綢的檀木盒子，緩緩走進了大廳。
在他身邊，是滿頭白發、神色悲戚的廠長陸振堂。
身後跟著宋德明、蘇雲，以及彼得羅夫、瓦列裡等幾位核心蘇聯專家。
館長早已等候多時，他指著大廳正中央、原本預留給“殲-10首飛紀念模型”的最顯眼的玻璃展櫃，輕聲問道：
“陸廠長，林總，真的要放這兒嗎？這可是……”
“就放這兒。”
陸振堂用拐杖頓了頓地麵，聲音沙啞卻有力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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