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8章 不眠之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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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晨2點，整個城市都已陷入沉睡。
但在那座戒備森嚴的20工程總裝車間裡，燈光卻亮得如同白晝。
“滋——滋——”
單調、枯燥的摩擦聲，像是一隻不知疲倦的蟬，在空曠的車間裡回蕩了整整十個小時。
趙大錘站在工作台前，身上的工裝早已變得汙跡斑斑，領口和袖口沾滿了黑色的碳纖維粉末和灰白色的導電膠漬。
他沒有戴手套。
為了找回那種毫厘之間的觸感，他必須讓指尖直接接觸粗糙的材料。
手指頭已經被磨破了皮，滲出的血絲混合著黑灰，顯得有些猙獰。
“停！”
趙大錘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刮刀，眉頭緊鎖成一個“川”字。
他拿起剛剛修整過的一塊廢料，對著燈光眯起眼睛，用指腹輕輕滑過。
“還是不行……”
趙大錘煩躁地把廢料扔進垃圾桶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：
“手生了。這刀下去深了0.03毫米，膠層厚度不均。如果是以前，這一刀我能控製在0.01以內。”
這三年，他習慣了握鋼筆，習慣了舉酒杯，習慣了在大哥大上按鍵。
那種長期在車間裡磨練出來的肌肉記憶，那種人刀合一的微妙感覺，雖然還在，但就像是被一層鏽跡包裹住了，總是隔著那麼一層膜。
“大師兄，要不……歇會兒吧？”
李明端著一杯水走過來，小心翼翼地勸道：“您都連著乾了十幾個小時了，一口水沒喝，飯也沒吃。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。”
周圍的幾個師弟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，擔憂地看著這位剛剛“歸隊”的大師兄。
“歇？歇個屁！”
趙大錘瞪圓了眼睛，那股子狠勁兒又上來了：“飛機等著穿衣服，林總頂著雷，咱們歇得起嗎？”
他抓起水杯，仰頭灌了一大口，然後用袖子狠狠一擦嘴：“李明，把剛才那批報廢的料都撿回來！咱們繼續練！”
“記住師父的話，心要靜！你們幾個手太硬，那是心裡有雜念！想著下班？想著獎金？都給我忘嘍！”
“在鉗工台前，你們眼裡隻能有這道縫！”
趙大錘重新拿起刮刀，深吸一口氣，調整呼吸，試圖讓那顆因為焦躁而狂跳的心平複下來。
他閉上眼睛，腦海中浮現出張德貴生前的樣子。
那個佝僂的背影，那雙穩如磐石的手。
“大錘啊，鐵是有脾氣的。你對它急，它就跟你犟。你得哄著它，順著它……”
師父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。
趙大錘睜開眼，眼神重新變得清明。
“再來。”
“滋——”
這一次，他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不再追求速度，而是去感受刀刃切入膠層時的那一點點阻力反饋。
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，滴進眼睛裡，刺痛難忍。
但他連眨都沒眨一下。
在他的身後，李明和小王等幾個徒弟，看著大師兄那專注得近乎入定的背影，深受觸動。
他們不再抱怨累，不再抱怨難。
一個個咬著牙，重新拿起工具，在那堆廢料上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枯燥的打磨動作。
整個車間，變成了一個無聲的修煉場。
……
車間大門外，雨還在下。
保安室的屋簷下，站著一個纖瘦的身影。
劉小蘭穿著一件淡黃色的雨衣，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毛巾包裹著的鋁製飯盒。
她是下了夜班直接過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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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趙大錘告訴她今晚要加班，不用等門。
但看著窗外的大雨，想著丈夫熬夜的辛苦，她怎麼也睡不著。
“嫂子，您進去吧。”
值班的保衛乾事有些不忍心，勸道：“趙哥就在裡麵，我給您開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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