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9章 第一塊合格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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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離張德貴師傅的葬禮，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周。
這一周裡，132廠的20工程總裝車間仿佛變成了一座修道院。
沒有喧嘩，沒有躁動，隻有那種細微的、連綿不絕的“沙沙”聲，日夜不息。
趙大錘站在那個原本屬於師父的工位前，腳下已經堆滿了厚厚一層的黑色碳纖維粉末。
他的雙眼布滿血絲，眼窩深陷，下巴上的胡茬硬得像鋼針。
那身深藍色的工裝早已看不出本色，全是油汙和黑灰。
但他那兩隻手，卻穩得可怕。
左手按住蒙皮邊緣的定位卡具，五指如鉤，紋絲不動，仿佛生了根；
右手握著那把特製的金剛石刮刀，手腕懸空，僅靠大臂肌肉的控製力，帶動刀鋒在曲麵上進行微米級的切削。
“呼……”
趙大錘調整著呼吸，每一次出刀都配合著呼氣，以保證身體的絕對靜止。
這一周，他就像個瘋子一樣。
除了吃飯上廁所，他幾乎長在了這張鉗工台上。
前三天，他報廢了五塊練手的小樣件，氣得砸壞了一把錘子；
第四天，他找到了那種久違的“吃刀感”；
第五天，他開始正式對那塊價值幾十萬的機翼蒙皮下手。
今天是第七天。
也是最後一道工序——“微痕消除與應力釋放”。
“大師兄，水。”
李明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生怕驚擾了這關鍵的一刻。
“放那。”
趙大錘頭也沒抬，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他的全部精氣神，都凝聚在了那把小小的刮刀尖端。
這塊蒙皮位於殲-20的鴨翼根部，是全機氣動外形最複雜的雙曲麵區域。
既要保證隱身塗層的連續性，又要預留出鴨翼轉動的微小間隙，公差必須控製在0.1毫米以內——相當於一張A4紙的厚度。
而且，碳纖維複合材料有個壞毛病：它有“記憶”。
如果你用力過猛，強行磨平了，過幾個小時它內部的應力釋放出來，表麵又會彈回去，形成微小的鼓包。
所以，不能硬磨，得“哄”。
趙大錘的雙手在蒙皮上遊走。
他的左手不再是死按，而是像彈鋼琴一樣，輕柔地在蒙皮表麵按壓，感知著材料內部那微弱的反彈力；
右手則隨著左手的反饋，即時調整刮刀的角度和力度。
這是一場無聲的對話。
是趙大錘這雙有力的大手，在和這塊倔強的複合材料進行靈魂層麵的博弈。
“師父說過，鐵有骨，膠有肉。”
趙大錘在心裡默念著張德貴生前的教誨：
“要想讓它們聽話，你得把自個兒的手，變成水，滲進去。”
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下，流進眼睛裡，殺得生疼。
但他不敢騰出手去擦，隻能用力眨了眨眼，把鹹澀的淚水擠出去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周圍的徒弟們，還有聞訊趕來的林峰、蘇雲、宋德明，都靜靜地站在警戒線外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林峰看著趙大錘那雙靈巧翻飛的手。
那是一雙完美的手。
左手厚重有力，負責穩定乾坤；右手靈動精準，負責雕刻時光。
林峰心中感到無比慶幸。
慶幸自己重生改變了曆史，保住了這雙屬於大國工匠的手。
如果趙大錘真的像前世那樣斷了臂，即便他有再大的決心，恐怕也無法完成眼前這堪稱神跡的操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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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滋——”
最後一聲輕響。
趙大錘的手停住了。
他保持著那個姿勢僵硬了兩秒鐘，然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，整個人晃了晃，差點摔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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