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。
擋災，折損壽數，換他康健，她將這幾個詞在心裡念了一遍，又念一遍，然後她站起身。
周姑姑正在廊下核對名冊，見她出來，隨口問：“庫房收拾完了？”
“姑姑，”趙棠兒垂著眼，“奴婢想求您一件事。”
周姑姑看著她，這小宮女入宮兩個多月，從不求人，從不惹事，從不抱怨，分什麼差事做什麼差事，多累多苦都不吭一聲。
這是她第一次開口說“求”。
“……什麼事？”
“奴婢想去欽天監，求姑姑準奴婢半日假。”
周姑姑怔住了。
“你去欽天監做什麼？”
趙棠兒沒有答，她隻是抬起眼，望著周姑姑，那雙眼睛裡沒有畏懼，沒有忐忑，甚至沒有求人時該有的卑微。
周姑姑沉默良久。
“……你可知陛下已下旨，不許任何人再提此事？”
“奴婢知道。”
“你可知你若去了，便是抗旨？”
“奴婢知道。”
“你可知，若真被選中，會折損壽數，少則三五年，多則十年二十年？”
趙棠兒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。
“奴婢知道。”
周姑姑望著她，她忽然想起這姑娘入宮那日，也是這樣平靜地問她：陛下這些年可好？
她忽然想起她守在乾清宮外徹夜不眠那幾日，回來時眼睛腫得像桃，卻什麼都不肯說。
她忽然想起她方才說“奴婢知道”時，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釋然。
周姑姑在這宮裡三十年，見過太多人，她忽然明白了，這姑娘不是瘋了，她是在等一個機會，一個名正言順、能夠離那個人近一點的機會，哪怕這個機會，要拿命去換。
“……去罷。”周姑姑別過臉，“別說是我準的。”
趙棠兒跪下去，鄭重叩首。
“多謝姑姑。”
她起身，走進暮色，周姑姑望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儘頭，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還是個小宮女時，也曾這樣奮不顧身地奔向某個人，後來那人變心了，她再沒有那樣奔過，她以為世間情愛，不過是少年人的癡夢，可今日她看見了，原來癡夢不醒的人，不止她一個。
4.
欽天監。
秦守拙望著跪在階下的女子，以為自己老眼昏花了。
“你說，你要為陛下擋災？”
“是。”
秦守拙仔細打量她，十八九歲的年紀，身量纖瘦，麵容尋常，跪在那裡，像一株不起眼的、被風吹到牆角的小草。
這樣的人，怎麼敢來求這樣的差事？
“你可知擋災是什麼意思？”秦守拙沉下臉，“要折損你自己的壽數，少則三年五年，多則十年二十年，你不怕死？”
女子垂著眼。
“怕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可奴婢更怕陛下死。”
秦守拙愣住了，他望著這女子，望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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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你是哪宮的？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尚儀局司籍司灑掃宮女，趙棠兒。”
秦守拙沉默片刻。
“既如此，本官便替你合一合八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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