握住，她沒有動，她隻是跪著，望著，把那隻手的每一道紋路都刻進心底。
第七日，子時三刻。
秦守拙放下玉笏，疲憊地叩首：“法事已成。”
滿殿眾人，齊齊鬆了口氣，趙棠兒跪在那裡，一動不動，她沒有聽見這句話，她什麼也聽不見了。
她隻是望著榻上的人，望著他漸漸平穩的呼吸，望著他舒展的眉心，望著他恢複血色的雙唇，她輕輕彎起唇角。
夫君，你終於好了。
然後她的身子晃了晃，無聲無息地，向前倒去。
太醫們蜂擁而上，沒有人看見，在她倒下的那一刻，榻上昏睡了七日的人，手指微微動了動，也沒有人聽見，他喉間溢出的一聲極輕極輕的：
“……滿兒，不要。”
2.
趙棠兒再次睜開眼時，入目是司籍司那間耳房斑駁的房梁，她動了動手指，很沉，每一根指節都使不上力。
“醒了？”周姑姑的聲音從榻邊傳來，“你可算醒了。”
趙棠兒轉動眼珠，望向她，周姑姑握著趙棠兒的手，那力道緊得有些發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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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姑……”趙棠兒開口，“陛下……”
“陛下沒事。”周姑姑截斷她的話，“太醫院說，陛下龍體已大安，咳血止住了，脈象也平穩了，昨日起已能進些米粥，今早還召了內閣議事。”
她頓了頓，“你倒好，昏了整整七天，太醫說你折了至少二十年的壽數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，趙棠兒靜靜聽著，她聽見陛下無事，聽見陛下脈象平穩，聽見陛下能進米粥、召內閣。
“……那便好。”
周姑姑望著她，望著她蒼白的臉，乾裂的唇，深陷的眼窩，和唇角那抹極輕極輕的、滿足的笑。
她忽然很想問：你圖什麼？
你圖什麼呢？陛下連你是誰都不知道，陛下不會多看任何女子一眼，陛下心裡隻有那個死了五年的人，你為他折損二十年壽數，換來的不過是太皇太後賞的一匣金銀、幾句場麵話。
值嗎？可她沒問。
3.
趙棠兒沒能歇太久，第二日，太皇太後的賞賜便到了。
來的不是尋常傳旨太監，是慈寧宮的掌事姑姑沈氏，太皇太後跟前最得臉的人。
周姑姑嚇得跪在地上，大氣不敢出，趙棠兒撐著病體跪接，脊背卻挺得筆直。
沈姑姑打量著她，十八九歲的女子，麵容寡淡，身量纖瘦，這樣的人，放在慈寧宮都未必能當上二等宮女。
可就是她，在滿宮女子避之不及的時候，主動跪到欽天監階下，說“奴婢願意”。
沈姑姑在這宮裡四十年，見過太多人，有人圖恩寵，有人圖富貴，有人圖一步登天，可她在這女子眼裡，什麼都沒看見，不是“不圖”，是圖的那個，不在此處。
“太皇太後懿旨。”沈姑姑展開那卷明黃綾錦，“尚儀局司籍司宮女趙氏，忠貞可嘉，深慰聖懷，賜金百兩，銀千兩，錦緞二十匹，玉如意一柄……”
趙棠兒跪著，垂首聽旨，那些金銀珠寶的名目流水般從她耳邊滑過，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。
她隻聽見最後一句：
“另，趙氏有何所求，可直言奏來，哀家無不允準。”沈姑姑收起懿旨，望著她，“趙姑娘，太皇太後說了，你此番有功於社稷，不拘是什麼心願，隻管開口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放軟了些，“便是想求個封號、求個恩典，也不是不能商量。”
周姑姑在一旁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封號，恩典，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，這姑娘隻要開口，後半生便有依靠了。
趙棠兒抬起眼，“奴婢想，去乾清宮伺候。”
沈姑姑愣住了，周姑姑愣住了，滿屋子的宮女太監，都愣住了。
“……乾清宮？”沈姑姑的聲音有些發緊，“趙姑娘，你可想清楚了。乾清宮那是陛下的寢殿，不是尋常人能進去的。”
“奴婢知道。”
“乾清宮伺候的差事苦，規矩大，動輒得咎，陛下不喜生人近身，你便是去了，也隻能在外殿灑掃，連陛下的麵都見不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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