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：“回陛下，臣開的是八珍湯加減，當歸補血、川芎行氣、白芍斂陰……”
“少了一味。”
蕭隨抬眼看他。
“白術。”
孫鶴齡：“……白術燥濕利水，娘娘脈象平和，濕氣不重，臣便減了……”
“加上。”
“是。”
第二天：
“娘娘昨夜小腿抽筋，怎麼回事？”
孫鶴齡跪著：“回陛下，雙胎月份大了，胎兒需鈣質，娘娘體內或有不足……”
“補，用什麼補？”
“臣開了杜仲、續斷、桑寄生，皆是安胎固腎之品……”
“食補呢？”
“臣、臣讓禦膳房每日添一盞鯽魚湯……”
“鯽魚湯有用？”
“有、有用的。”
“朕看醫書上說，蝦皮含鈣更多。”
孫鶴齡：“……”
陛下您連這個都知道？
“以後午膳添一道蝦皮蒸蛋。”
“臣、臣遵旨。”
第三天：
“娘娘今日腰疼。”
“回陛下，月份大了，胎兒壓迫腰脊，是常……”
“怎麼緩解。”
“臣開了外敷藥膏，娘娘貼了，說好些。”
“外敷能滲透幾層？朕查過，熱敷按摩更有用。”
孫鶴齡：“……”
陛下您還查了這個？
“臣、臣明日便安排醫女……”
“不用醫女，朕來。”
孫鶴齡沉默了一息。
他想起六年前，先帝還是靖王，也曾這樣守著王妃的胎，那時他也是這樣，什麼都要問，什麼都要管，什麼都要親自來了那時孫鶴齡覺得這位殿下太緊張了。
後來他知道了，那不是緊張，那是愛，愛到怕，怕到要確認每一味藥、每一道菜、每一個細節都萬無一失，如今這份愛，隔了六年，又回來了。
“……陛下，娘娘這一胎，臣定當竭儘全力，陛下也該歇歇。”
蕭隨沒有應，他隻是低下頭，繼續翻那本被他翻得起了毛邊的《產育寶慶集》。
第四日，第五日，第六日，太醫院眾人從戰戰兢兢，到麻木習慣，孫鶴齡每日寅時起身，第一件事不是洗漱，是看乾清宮有沒有人過來。
高起笑他：孫院使，你這比當年伺候先帝還勤勉。
孫鶴齡苦笑：高總管，當年先帝可沒有一日問幾十個問題。
他嘴上抱怨，手上卻不敢怠慢，陛下的每一句問話，他都記在小本上，陛下的每一條建議，不，每一條“旨意”，他都照辦。
白術加上了，蝦皮蒸蛋上了，陛下親自學的按摩手法，他偷偷觀摩過，還別說，挺專業的，孫鶴齡把陛下建議的穴位在自己腿上試了試，酸脹感恰到好處。
他沉默了，陛下登基六年，日理萬機，從哪裡擠出時間學的這些？
他不知道，他不敢問，他隻知道，太醫院藏書閣那幾本塵封幾十年的婦科典籍，最近被人借閱了數次。
借閱人那一欄，隻簽了一個字，“蕭”。
4.
趙棠兒是在第七日發現的，不是發現陛下日日去太醫院，是她發現孫鶴齡來請脈時，臉色一天比一天蠟黃。
“孫院使，”她問，“近日可是操勞太過？”
孫鶴齡跪著，險些落淚。
“娘娘臣不操勞，臣隻是有些喘不過氣。”
趙棠兒沉默了，她大概知道為什麼喘不過氣，當夜，蕭隨批完折子回來，她靠在床頭，手裡拿著那本他不知從哪翻來的《婦人大全良方》，他進門時，她正讀到“雙胎難產”那一章，他的腳步頓住了。
“滿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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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
“這書，陛下放在枕邊的。”
他沉默了，趙棠兒放下書，她抬起頭，望著他。
“陛下又去太醫院了。”
蕭隨在她身側坐下，他沒有否認。
“……朕隻是問問。”
“問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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