願滿兒持此劍,能守自己所愛之人
1.
春寒尚未褪儘,京城的空氣裡已有了些許草木萌發的濕潤氣息,朝堂上卻並不如這春日般平靜。
蕭隨登基這些年,從不結黨,不徇私,不賣人情,該查的查,該辦的辦,該流放的流放。
戶部侍郎陳懋被抄家那日,從他京郊別莊的地窖裡起出白銀三十萬兩,這還隻是冰山一角,順藤摸瓜下去,竟牽出整整十七條貪賄大案,涉及五省三十七州縣,從三品大員到七品知縣,落馬者近百人。
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,那些被抄家的世家、被流放的官員,明麵上跪著謝恩,背地裡恨他恨得咬牙切齒。
夜,一隊刺客潛入皇城,他們不是衝著蕭隨來的,目標是乾清宮後殿,趙棠兒與兩個孩子的寢居。
刺客未能得手,陸七帶著十二名暗衛守在後殿廊下,等了整整三個時辰,刺客剛翻過宮牆,便被儘數拿下。
活口留了三個,慎刑司審了兩日,主使之人是江南織造局的薛家,一個盤踞三代的織造世家,因貪墨官銀被查抄了半數家產,懷恨在心,遂與朝中幾個同樣被查的官員合謀,買通內監,欲害皇嗣以泄憤。
蕭隨看著那份供詞,很久沒有說話,他沒有發怒,沒有拍案,他隻是將供詞放在燭火上,看著它一點點燃儘。
然後他吩咐陸七:“乾清宮侍衛,全部更換,新選之人,三代以內的籍貫、履曆、姻親關係,全部查清,後殿加派十二名暗衛,分三班輪值,不得間斷,承昭和安樂的奶娘、宮女、內侍,每人多查三代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再去查一遍。”
陸七領命而去,那夜蕭隨回到後殿時,趙棠兒正靠在榻邊,借著燭火看舊詩集。
她已經出了月子,身子恢複了大半,隻是太醫說雙胎耗損太過,仍需仔細將養,蕭隨走過去,在她身側坐下,他沒有提刺客的事。
“滿兒,朕讓陸七加派了人手,後殿會再添些侍衛,承昭和安樂身邊也會多幾個人跟著,你莫怕。”
趙棠兒放下書,她望著他。
“滿兒不怕,滿兒知道陛下會護著我們。”
蕭隨沒有說話,他隻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些,良久。
“朕從前不懂,父皇臨終前一月,朕去禦書房請安,他拉著朕的手,說了很多話。”
趙棠兒靜靜聽著。
“他說,帝王可以有軟肋,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的軟肋在哪裡,他說朕太不會藏,他說他這輩子藏了一輩子,把他真正在意的人都藏得很好,朕那時不明白,朕想,滿兒是朕的妻子,是朕要共度一生的人。朕為什麼要藏?如今朕明白了,他不是讓朕藏起你,他是讓朕護住你,讓任何人都不敢動你。”
趙棠兒望著他,她輕輕反握住他的手。
“陛下做到了,滿兒很安全,承昭和安樂也很安全。”
蕭隨低下頭。
“還不夠,朕要讓他們知道,動你,動孩子,代價是他們付不起的。”
2.
三月,江南織造局案結。
薛氏一族,主犯斬立決,從犯流放三千裡,家產抄沒,三代不得入仕,涉案的另外七名官員,三人斬監候,四人革職流放。
聖旨下達那日,滿朝噤聲,沒有人敢求情,他們忽然想起來,這位陛下從不濫殺,可他也不是不會殺,他不動手,隻是不想,不是不能。
那些從前輕視他、以為他軟弱可欺的人,都在抄家的官兵踏破門檻的那一刻,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,可惜太遲了。
3.
三月末,叛亂的消息從京郊傳來。
薛家餘孽與幾個被流放的世家子弟勾結,在京郊集結了二百餘人,打著“清君側”的旗號,趁夜攻打皇城西門。
陸七帶著禁軍守在西華門外,一個時辰便將叛軍全數拿下,蕭隨甚至沒有出乾清宮。
他隻說了一句話:“按律處置。”
從始至終,他臉上沒有任何波瀾,就像有人來報今日早膳是紅豆粥還是蓮子羹,趙棠兒站在屏風後,聽著他平靜地吩咐陸七如何善後。
她忽然覺得,他變了很多,從前的蕭隨,是冰封千尺的深潭,如今那潭冰化了,露出底下的水。可那水也不是溫吞的,那水能載舟,也能覆舟。他學會了怎麼用帝王該用的手段,學會了怎麼把利刃藏在鞘中,隻在不露痕跡時拔出,學會了怎麼保護他真正在意的人。
可這一切,都是他一個人扛著,她幫不上任何忙,她隻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人。
那夜,蕭隨批完折子回到後殿,趙棠兒還沒睡,她靠在窗邊,望著窗外那株光禿禿的海棠,蕭隨走過去。
“怎麼還不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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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棠兒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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