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9章 再生之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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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一點點過去。乾元帝看得極慢。他看到了濱州錢有財的橫征暴斂、新政告示淪為廢紙；看到了清溪縣崔縣令的虛偽嘴臉、逼死寡婦的“風化”之論；
看到了荔浦縣胡仁德之流的為富不仁、勾結胥吏；看到了江陵府那一點點微弱的進步背後，依然強大的舊俗阻力；看到了無數個沒有名字的“劉寡婦”、“陳婆婆”、“小蓮”，在田埂、在機房、在碼頭、在深宅後院，默默承受著不公與壓迫……
這不是奏章上那些經過修飾、語焉不詳的“民情”，也不是朝堂上大臣們引經據典的爭論。這是血淋淋、活生生的現實！
終於，乾元帝合上了最後一頁。他沉默了很久，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。再抬眼時，他看向蘇晚的目光變得極其複雜，有震驚，有怒意，有沉重，更有一種深切的動容。
“這些……都是你親眼所見，親耳所聞？”他的聲音有些低沉。
“句句屬實，件件可查。人證、地證，兒臣大多已暗中記下線索。若陛下需要，立即可派得力之人按圖索驥，一查便知。”
蘇晚聲音平穩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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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皇，新政的旨意是好的，但再好的旨意，若不能穿透層層阻隔，真正落到百姓頭上，反而可能成為惡吏盤剝、偽君子欺世的新借口，成為壓在那些本就艱難的婦人女子身上，更重的一塊石頭！”
她向前一步，雖然疲憊，卻氣勢凜然：
“兒臣這一路，看到了官吏的貪婪、推諉、陽奉陰違；看到了地方豪強的勾結、欺壓；更看到了千百年來沉積的陋習觀念，如何輕易地抵消了朝廷一紙文書的力量。
若無強力督察，若無持之以恒的推動，若無對執行不力的嚴厲懲處，這些新政，恐怕最終隻會停留在各級衙門的文書櫃裡，停留在史官的幾句褒獎中，而與天下女子、與億萬百姓的切實生活……無關！”
這番話，說得直接，甚至有些尖銳，全然不同於朝臣們委婉含蓄的奏對。但乾元帝沒有動怒。他深知蘇晚的性子，也明白她這番話背後，是數月奔波、深入民間的血汗與赤誠。
“你所言……朕明白了。”良久，乾元帝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帝王的決斷，
“是朕想得簡單了。以為政令通暢，天下便可景從。卻忘了，這天下太大，人心太雜。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銳利地看向蘇晚：“永安，你辛苦了。”
他走回禦案，拿起那本冊子，“朕會立刻召集相關大臣，以此為依據，重新議定新政推行與監察之策。你所記下的那些人、那些事，朕會一件件查實，該處置的，絕不姑息！”
他的目光落在蘇晚明顯消瘦的臉上，語氣緩和下來，帶著真切的關懷：
“你先回府好生歇息，洗去風塵。具體的細節，明日……不，後日吧，後日你精神好些了，朕再召你細談。你的這些見聞和想法，非常重要。”
蘇晚緊繃的心弦，直到此刻才稍稍一鬆。一股強烈的疲憊感洶湧而上，幾乎讓她站立不穩。她穩了穩身形，再次行禮：
“兒臣遵旨。”
退出養心殿，秋夜的涼風一吹，蘇晚才感覺到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。但她心裡，卻是一片難得的輕鬆與踏實。
她回來了。她看到了，也帶回來了。接下來的事，需要朝廷的力量，需要皇帝的決心。
回到梅園，順子他們都迅速的把蘇晚的屋子收拾了出來，其實梅園的下人平時也都會細細打掃，不需要收拾什麼，隻需要換上新的被褥就行了。
等他們收拾完，蘇晚便吩咐讓他們早點去休息，明日早飯不用喊她。
等人都走後，蘇晚閃進空間，洗完澡躺在床上，鬨鐘關掉兩眼一閉就沉沉睡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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