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駛過長安街,經過那些燈火輝煌的建築,經過那些車流和人流。秦念看著窗外,看著這座她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城市。這座城市變化很大,和她剛來時完全不同了。街道寬了,樓高了,車多了,人也多了。但有些東西沒有變——那些在深夜裡依然亮著燈的窗戶,那些在實驗室裡加班到淩晨的身影,那些在戈壁深處堅守的戰士。那些東西,和幾十年前一模一樣。
她想,也許這就是一個國家能夠屹立不倒的原因。不是那些看得見的高樓大廈,不是那些閃閃發亮的獎章,而是那些看不見的東西——無數人在深夜裡亮著的那盞燈,無數人在戈壁風沙中堅守的那個崗位,無數人把一輩子交給一張圖紙、一個數據、一件國之重器的那種執拗。
車子駛入研究所的大門。
院子裡的老槐樹落光了葉子,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下投下細碎交錯的影子。辦公樓裡還有幾間辦公室亮著燈,透過窗戶能看到加班的人影。秦念從車上下來,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,深深地吸了一口北京乾燥而微涼的空氣。
她走進辦公樓,門衛老周正坐在傳達室裡打盹。聽到腳步聲,他猛地驚醒,看到是秦念,趕緊站起來。“秦總師,您回來了?恭喜恭喜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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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念點了點頭。“老周,你值班呢?”
“值班。年底了,事兒多。”
秦念沒有再說什麼,徑直上了樓。
辦公室裡的燈還亮著——是她走之前忘了關。桌上攤著新預研方案的草稿,筆還擱在稿紙上,墨已經乾了。那盞綠色的老台燈靜靜地立在桌角,燈罩上那道細細的裂紋在燈光下清晰可見。秦念坐下來,把獎章和計算尺從口袋裡掏出來,並排放在桌上。
她看了一會兒,把計算尺放回了抽屜裡。那個抽屜已經很滿了——信、照片、筆記本、報告、金屬牌、模型,現在又多了一枚獎章。她把獎章放在最上麵,和其他東西擠在一起。抽屜關上,發出了一聲輕微的“哢嗒”。
秦念拿起桌上那支筆,擰開筆帽,在方案的草稿上繼續寫下去。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,那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。窗外的夜風從北邊吹來,把光禿禿的槐樹枝吹得沙沙作響,和筆尖的聲音混在一起,像是某種古老的、沒有歌詞的二重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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