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琇的手微微一頓，蹙起了眉：“母親進宮時同妾提過一嘴。父親近年身子骨大不如前，精力也跟不上了。他想趁著如今還能走動，多陪母親出去看看山水，也算是……兌現許給母親的諾言了。”
魏曄摩挲著玉扳指：“崔卿正值壯年，何以如此急於求退？這些年戶部在他打理下井井有條，朕離了這位大管家，交給誰……都難以放心啊。”
崔琇輕歎一聲：“父親近些年身子確實不比從前。大哥常常在軍營，對全哥兒難免疏於管教，母親與嫂嫂又疼惜太過……那孩子如今被慣得性子有些左了，行事頗為驕縱。若再不管教，隻怕將來要釀出禍事，崔家終究是妾的母家，若真出了什麼不體麵的事，父親擔心……會連累滾滾與小十的名聲。父親此番致仕，也是想回去親自坐鎮，好好約束兒孫，導其向正。博陵崔家的例子就在眼前，父親也是怕步了後塵。”
魏曄頷首道：“子孫不教，確實是家門大患。”他抬手按了按眉心，“罷了，此事朕自有主張。你過來坐，朕有事交代你。”
崔琇依言款步近前，在榻上側身坐下：“皇上可是要與妾說二皇子納側妃的事？”
魏曄擺了擺手，語氣淡然：“一個側妃罷了，讓殿中省依製操辦便是，哪裡值得你額外費心思。朕要與你說的，是二皇子妃那裡，就照著你的意思，聘禮再添三成。另則，你尋個由頭召她進宮一趟，親自賜些體麵。”
崔琇恭順應下：“是，妾記下了。待這兩日將大公主的嫁妝單子理完，便請宋夫人進宮敘話。”她略作思忖，又輕聲問道，“不知二皇子的婚期定在何時？妾這邊是否也該早做準備？”
魏曄端起茶盞，不緊不慢地啜飲一口：“司天監遞了幾個日子上來，朕瞧著明年九月十六，天時地利皆宜，是個好日子。”
崔琇輕輕點頭道：“九月裡天高氣爽，正是辦喜事的好時節，且與大公主的喜事隔開半年，各處準備起來也從容許多。皇上選定的這個日子，再好不過了。”
魏曄將茶盞擱在案幾上，側首望向她，目光溫和：“接連三場大婚辦下來，裡裡外外……真的辛苦你了。”
崔琇眉眼舒展：“都是咱們自家的喜事，妾心裡高興，忙些也是甜的。不過……”她眼波輕轉，“皇上若真覺得妾辛苦，不如賞妾些金銀餜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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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曄聽罷，禁不住笑出聲來：“朕前幾日還聽小十念叨，說你應了他的新衣裳，如今天都轉涼換厚衫了，連個影兒還沒見著。”他眼中笑意更深，帶著幾分調侃，“你倒有閒心討金銀餜子，莫非這忙裡偷閒的，還有工夫摸兩把葉子戲不成？”
崔琇撫了撫額頭：“皇上不提，妾險些真忘了這樁事。眼下確實分身乏術，不過等到年節下，總該能鬆散幾日。即便不打牌，備著給孩子們封壓歲錢，也是頂好用的。”
魏曄抬手虛虛點了點她：“你啊……罷了，晚些時候朕叫安福給你送去便是。”
崔琇笑意盈盈：“那妾便先謝過皇上了。”她輕歎，“日子過得可真快，二皇子的婚事如今也算落定，接下來就輪到四皇子了。”
魏曄眼神微動：“說起老四……朕聽說他最近總是往趙家跑，便讓人留意了幾分。那趙家姑娘品性才學似乎尚可，隻是朕記得，她並不在你先前呈上的名單之內。這是何故？”
崔琇緩緩說道：“這趙家姑娘品貌才情皆是上選，妾瞧著也喜歡。隻是性子太柔順了，若放在尋常人家，溫婉自是難得，可咱們天家的媳婦，將來是要站在人前的。再者趙家門第到底單薄了些，到時候妯娌裡頭免不得會矮一頭，易被輕看。日後府裡進了那等家世顯赫、心思又活絡的側室，隻怕她也彈壓不住，立不起嫡妃的威嚴來。日子一長，弄得內宅不寧，到時裡外失了體統，也連累四皇子臉上無光，那才真是……難看了。”
魏曄指尖輕輕一點：“你這般思量倒是周全。隻是朕瞧著，老四對這位趙姑娘，似乎頗為上心……”
莫非又是知道自己不在名單裡，便在暗地裡使了力，用了那些不入流的手段？
崔琇抿唇笑了笑：“妾循著規矩選人，看的無非是容貌、性情、家世這些條框。可這‘情’字啊，偏偏最不守規矩。尤其是少年人初初萌動的心意，有時……隻需遠遠瞧那麼一眼，便再難自持了。”
聽了這話，魏曄不知怎的，想起了當年他與文德皇後初見的光景。再想到暗衛回報，趙府門庭清簡，四皇子屢次拜訪，十回裡倒有九回被客氣地擋在門外，那點疑慮便漸漸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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