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 陰溝裡的算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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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水輪流轉，但這轉的速度，著實讓陳家老宅的人閃了腰。
距離新宅工地不過幾百米的老宅，如今顯得越發破敗。院牆塌了一角，用幾捆爛玉米杆子胡亂堵著。院子裡雞屎遍地，那棵老槐樹半死不活地吊著幾片黃葉。
堂屋裡，光線昏暗，透著一股黴味。
陳老頭蹲在門檻上，吧嗒吧嗒抽著旱煙，那一兩銀子一斤的好煙葉他早抽不起了，如今煙鍋裡塞的是嗆人的劣質煙梗。他眯著眼，透過渾濁的煙霧，死死盯著遠處那座拔地而起的房屋。
那紅磚綠瓦，像是一根根刺，紮在他心窩子上。
“呸！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！”
陳老太坐在一張斷了腿用繩子綁著的椅子上，手裡納著鞋底，針腳那是又大又細。她滿臉刻薄，顴骨高聳，嘴裡罵罵咧咧：“蓋那麼高的屋，也不怕壓死那窩絕戶頭！生不出帶把的，蓋皇宮也是給別人蓋的！”
一旁的土炕上，陳大正四仰八叉地躺著，呼嚕震天響。這四年，他越發懶了，地裡的活不乾，整天做著發財夢。大寶則蹲在角落裡，啃著半個涼饅頭，那一身肥膘倒是沒減，隻是衣裳臟得看不出本色。
“爹，娘。”
大伯娘張氏從外麵溜進來，神色鬼鬼祟祟，卻掩不住眼底那一抹興奮的精光。她隨手關上門，把寒風擋在外麵，也擋住了那一屋子的酸臭氣。
“我剛從鎮上回來，聽了個消息。”
張氏湊到陳老頭身邊，壓低聲音，兩隻三角眼閃爍著貪婪的光：“鎮上那個開當鋪的趙財主，您知道吧？”
陳老頭磕了磕煙灰：“知道，那個死摳門的趙扒皮。”
“他家那個傻兒子，前兩天掉井裡了，撈上來雖然有氣兒，但一直發燒說胡話，大夫說是嚇著了魂兒。”張氏咽了口唾沫，伸出一隻巴掌晃了晃，“趙家急了，想找個八字硬、有福氣的姑娘衝喜！說是隻要人進門，給這個數！”
“五兩？”陳老頭沒精打采。
“五十兩！”張氏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又趕緊捂住嘴，“五十兩白銀！外加十畝水田！”
陳老頭的煙袋鍋子“啪嗒”掉在了地上。
還在打呼嚕的陳大猛地坐起來，眼珠子瞪得溜圓：“多少？！”
五十兩。
這對於現在的陳家老宅來說，那是救命的錢，是翻身的錢，更是能讓大寶去縣裡讀書、給陳大還賭債的巨款。
“可是……”陳老太三角眼一翻，“咱家也沒閨女啊。招娣早就嫁出去了。”
張氏嘿嘿一笑，那笑容陰冷得像條毒蛇。她指了指遠處那座氣派的新宅子。
“咱家沒有，老三家有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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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丫頭陳一諾，今年十六了吧？正是花一樣的年紀。而且老三家這幾年生意做得紅火，那是出了名的有福氣。這八字，肯定硬！”
陳老頭皺眉，撿起煙袋：“分家文書簽了，斷親書也簽了。老三那個倔驢，能答應？”
“爹，您糊塗啊！”張氏一拍大腿，“斷親書那是分家產用的。可這婚姻大事，自古以來就是‘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’。您是他親爹，是那丫頭的親阿爺！隻要您點了頭，收了聘禮，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！”
“再說了。”張氏眼中閃過一絲狠毒，“趙家那是大戶，有家丁護院。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，人往轎子裡一塞，抬進趙家大門，那就是趙家的人了。老三就算有錢，還能去搶人不成？”
陳老頭沉默了。
他重新塞了一鍋煙絲，火星子在煙鍋裡明滅不定，映照著他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，陰晴不定。
五十兩銀子。
十畝水田。
還有趙財主這門親戚。
若是成了，大房就能翻身，他也能重新過上太爺的日子。至於那個孫女嫁過去會不會被傻子打死，會不會守活寡……那也是她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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