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,南京城內,軍委會作戰廳。
巨大的華東地圖鋪滿整麵牆,油燈昏黃的光映在地圖上,紅藍鉛筆標記的態勢格外清晰:
北平失守。
天津激戰。
日軍華北方麵軍八個師團,正沿平漢、津浦鐵路南下。
東南沿海,另一條紅線從日本本土伸出,直直指向上海。
“日本人這是要南北對進,一舉擊垮我抗戰決心。”作戰廳長徐祖貽指著地圖,聲音凝重,“華北是正麵,上海是軟腹。”
“一旦上海有事,南京直接暴露,國際觀瞻盡毀。”
“張治中第九集團軍已經在上海周邊部署。”有人接話,“但日本海軍陸戰隊有艦炮支援,我們……”
話沒說完,意思卻人人都懂:國軍缺乏重炮,缺乏防空武器,隻能靠血肉去填。
門突然被推開。
委員長走進作戰廳,所有人立刻起立。
他徑直走到地圖前,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,看了半分鐘才開口。
“劉鐵錚那個團,準備得怎麼樣?”
徐祖貽一愣,隨即躬身回答:“教導總隊報告,已完成整編。全團五千八百人,其中三千二百為南洋誌願兵,裝備……極為精良。”
“多精良?”
“每個步兵班配備德製機槍一挺,全團有八十一毫米迫擊炮二十四門,七十五毫米山炮八門……”徐祖貽頓了頓,補充道,“還有四門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步兵炮。”
作戰廳裡響起低低的吸氣聲。
委員長臉上沒什麼表情,隻追問:“能打嗎?”
“教導總隊組織過實彈演習,火力密度遠超常規步兵團。特別是那些南洋兵,訓練水平……幾乎與德國陸軍相當。”
“好。”委員長隻說了一個字。
他轉身離開,走到門口時停住腳步,背影在燈光裡格外挺拔。
“告訴桂永清,劉鐵錚團作為獨立作戰單位使用。關鍵時刻——我要他們頂上去。”
下午三點,紫金山營地。
陽光正好,沒有一絲雲。
全團集合在訓練場上,黑壓壓一片。
左側是原教導總隊的老兵——軍服洗得發白,武器參差不齊,但眼神裡透著老兵特有的沉穩,陽光照在他們臉上,刻滿風霜。
右側是南洋兵——鋼盔、呢料軍裝、鋥亮的皮靴,隊列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,陽光反射在鋼盔上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劉鐵錚登上木製講台,講台被陽光曬得發燙。
他沒有長篇大論。
“弟兄們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大,但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,“剛接到命令,我團進入一級戰備。”
底下鴉雀無聲。
“華北,已經打起來了。北平丟了,天津在燒。日本人說,三個月滅亡中國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全場,陽光在他年輕的眼眸裡閃爍。
“我不信。”
三個字,斬釘截鐵。
“因為今天,站在這裡的,有從南京來的弟兄,有從南洋萬裡歸國的弟兄。”
“我們站在這裡,就是告訴日本人——”
他提高聲音,語氣裡滿是決絕:“想亡我中國,得先從我們五千八百具屍體上踏過去!”
“教導總隊第二團——”
“目標上海!”
“登車!”
黃昏,南翔火車站。
夕陽把鐵軌染成金紅,軍列喘著粗氣進站,蒸汽在暮色裡凝成白霧。
敞篷車廂裡擠滿士兵和裝備,夕陽的光落在機槍和炮管上,泛著暗紅色的光澤。
劉鐵錚跳下車廂,團參謀長李國華(原教導總隊老軍官)快步迎上來。
“團座,剛收到第九集團軍通報——上海局勢極度緊張。”李國華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日本海軍陸戰隊連續三天在虹口演習,艦炮都瞄著我們的陣地。”
“張治中將軍命令呢?”
“原地待命,但要做好八小時內投入戰鬥的準備。”李國華湊近一步,“鐵錚,我聽說……日本人在找借口。可能就在這幾天。”
劉鐵錚點頭。
他當然知道。
八月九日,虹橋機場。兩名日軍士兵強行闖機場,被保安隊擊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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