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三日淩晨五時。
金陵城黃埔路官邸。
窗外雷雨交加，閃電一次次撕裂夜空。
將書房內大隊長的身影，投射在牆壁上，巨大而扭曲。
大隊長穿著戎裝，背對眾人。
站在巨大的華東地圖前，已整整一夜。
軍裝肩章上的三顆將星，在昏黃的檯燈光下，泛著幽暗的光。
書房裡，陳先生、何將軍、白將軍等人肅立。
無人敢出聲。
隻有窗外的雨聲，和牆上掛鐘“滴答、滴答”的走動聲。
“陳先生。”
大隊長終於開口，聲音嘶啞。
“是，大隊長。”陳先生立刻上前。
“記錄。”
“是。”
大隊長轉過身。
五十一歲的臉上寫滿疲憊，但眼睛在昏暗中，閃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：
“第一，緻第九集團軍總司令張將軍：著令所部，於今日上午全線進攻，目標——殲滅滬上敵軍駐守部隊，收復虹口、楊樹浦等區域。”
“第二，緻全國各戰區、各省府、各報館：自今日起，滬上會戰全麵爆發。我中華民國國民革命軍，命令全國軍隊，對敵軍實施堅決反擊！”
“第三，緻國際聯盟、美、英、法、蘇、德、意各國大使館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深吸一口氣。
聲音陡然拔高：
“今日之上海，已非中國一國之上海！乃世界列強利益交匯之國際都市！敵軍在滬暴行，已嚴重威脅各國僑民生命財產安全，破壞遠東國際秩序！”
“我中國軍隊，今日將在上海——這個世界的窗口——與敵寇決一死戰！”
“要讓全世界看清楚！看明白！境外軍國勢力是何等蠻橫！我中華民族是何等不屈！”
陳先生的筆在紙上飛快記錄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何將軍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口：
“大隊長，上海水網密布，地形對我不利。是否……”
“不利？”
大隊長猛地轉身，雙眼血紅。
“敬之，你以為我不知道地形不利？！”
他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重重戳在“上海”兩個字上：
“但這裡是上海！不是華北平原！不是長城關口！”
“這裡是遠東第一大都會！是列強租界林立之地！是全世界記者雲集之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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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這裡打，每一發炮彈，都有人在看！每一場戰鬥，都有人在記！”
“敵軍在華北行動，歐美列強可以裝看不見。但在上海打——”
大隊長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。
從上海劃向長江口，劃向太平洋：
“英美法的軍艦就在黃浦江上！他們的領事館就在租界裡！他們的記者就在窗戶後麵拍照！”
“我要用這場仗，把境內衝突，變成國際事件！”
“我要用中國軍人的血，染紅上海的街道，讓全世界都看見——境外勢力是如何進犯，中國人是如何抵抗！”
他盯著何將軍，一字一頓：
“這一仗，不是軍事仗，是政治仗！”
“是打給敵人看的，更是打給全世界看的！”
“要用一場驚天動地的市街戰，打破‘三月亡華’的狂言！為中華民族——贏得外援之望！贏得轉圜之機！”
窗外，一道閃電劈下。
將書房照得慘白。
雷聲滾滾而來，像戰鼓。
上午八時，真如鎮小學教室。
第九集團軍前進指揮部裡擠滿了人。
87師師長王將軍、88師師長孫將軍、36師師長宋將軍，以及各獨立旅團長。
還有——站在最末位的劉鐵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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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軍裝筆挺，但神色各異。
張將軍站在講台上，背後的黑闆上，已畫好了進攻態勢圖。
“大隊長命令，諸位都收到了。”
五十三歲的上將聲音平靜，但每個字都重如千鈞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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