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七年八月十四日淩晨零時。
上海罕見的死寂。
隻有遠處租界百樂門的霓虹還在閃爍,粉紅色的光暈在硝煙中扭曲、飄散,像這個城市垂死的脈搏。慘白月光淌過焦黑的街道,在日軍司令部牆麵上投下鋸齒狀的陰影,風穿過五年前的裂縫,嗚咽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。
司令部西側八十米外,四門sIG33型150毫米重型步兵炮褪去了最後一絲偽裝。
炮身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冷光,像四頭匍匐的鋼鐵巨獸。炮口距牆體隻有八十米——近到炮手能看清裂縫裡嵌著的碎石,近到能嗅到混凝土混合硝煙的刺鼻氣味,近到月光順著炮管流淌,在炮口形成一道鋒利的銀邊。
更近處,五十米外。
突擊隊最後一次檢查裝備。
陳阿水蹲在廢墟後,借著月光擦拭刺刀。這個二十歲的南洋誌願兵,臉上沒有恐懼,隻有一種近乎機械的專註。月光落在他年輕的側臉,睫毛投下細碎的陰影,刺刀的寒光映得他瞳孔發亮。他身旁的戰友們,沒有一個人睡覺。所有人都在默背突入路線圖——那張圖已經深深烙在腦海裡。
有人在低聲哼著小調,調子輕快,與這死寂的戰場格格不入。
“阿水,檢查手榴彈。”班長趙大剛走過來,聲音壓得很低。
陳阿水放下刺刀,拿起腰間的手榴彈,一枚一枚檢查。手指撫過木柄,檢查引信,檢查固定帶。動作標準得像流水線上的工人。月光落在木柄的防滑紋路裡,照亮他指尖的薄繭。
“三號引信受潮。”他突然說。
趙大剛皺眉:“換。”
陳阿水從彈藥箱裡拿出一枚新的,替換,動作乾淨利落。沒有猶豫,沒有“湊合用”的僥倖——這是生化兵的絕對紀律。
不遠處,指揮所。
劉鐵錚站在觀察孔前,腦海裡係統界麵半透明浮現。煤油燈的光暈在他臉上晃動,一半浸在陰影裡,一半被燈光照亮,眼神冷得像冰。
【南洋誌願兵狀態】
士氣:100/100(無恐懼debuff)
生理指標:心率平均65,血壓正常
彈藥攜帶:人均超載30%(步槍彈180發,手榴彈6枚)
【教導總隊老兵狀態】
士氣:85/100(疲憊但堅定)
生理指標:心率平均78,血壓略高
【炮兵準備完成】
四門sIG33重炮,每門配彈40發高爆彈(總重7噸)
裝葯當量:相當於3.2噸TNT集中爆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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射擊諸元設定:誤差±0.5米
劉鐵錚的目光掃過最後一行。
3.2噸TNT。
足夠把一棟五層樓炸成粉末。
他轉身,看向陳阿水所在的方向。那個年輕的南洋兵正在子彈上刻字——不是遺書,是任務記錄。月光落在黃銅彈殼上,映出“殺鬼”二字的冷光,刻刀劃過的痕跡裡,積著細微的鐵屑。
刻完,陳阿水把子彈塞進彈匣,動作平靜得像在準備一頓早飯。
劉鐵錚閉上眼睛。
再睜開時,眼神裡隻剩決絕。
與此同時,司令部地下指揮所。
深達六米的地下掩體,本該是絕對安全的地方。但現在,這裡充斥著絕望。煤油燈的光暈晃動,在牆壁上投下跳躍的陰影,照亮參謀們慘白的臉。
“將軍,最後的情報。”
參謀鈴木孝一聲音嘶啞,手裡拿著電文:
“第三艦隊回復:黃浦江麵有霧,艦炮無法精確射擊我方周邊目標。”
“航空隊報告:拂曉前能見度不足,轟炸機無法起飛。”
“陸軍方麵……鬆井石根將軍的第3師團,最快也要8月23日才能在上海登陸。”
他擡起頭,眼睛裡全是血絲:
“我們……被拋棄了。”
大川內傳七坐在椅子上,一動不動。
這個五十歲的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,軍裝依然筆挺,小鬍子修剪整齊,但眼神已經死了。燈光落在他胸前的勳章上,反射出冰冷的光,與他空洞的眼神形成刺眼的反差。
“還有多少兵力?”他問,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“一樓、二樓守軍約三百人,三樓、四樓約兩百人。地下室……包括我們在內,一百二十人。”
“彈藥?”
“充足。足夠堅守三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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