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睜開眼睛。
走回書桌前,拿起筆,在一份文件上寫下:
“劉鐵錚違抗軍令,本應嚴懲。
念其戰功卓著,且事出有因,著即免於刑事處分。
撤職處分撤銷,官復原職。
另,擢升為少將旅長,以彰其功。”
他頓了頓,又加了一行:
“該旅所需軍費,暫由原編製內調劑,國庫另行撥付事宜,待戰事結束後再議。”
寫完,他把文件遞給剛進門的林蔚:
“發出去。明天見報。”
林蔚接過文件,看了一眼,小心翼翼問:
“委座,這……不給軍費,他怎麼擴編?”
蔣委員長轉過身,背對著他:
“給了名,就是給了臉。”
“錢的事,他自己想辦法——這也算是讓他戴罪立功。”
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:
“南洋不是有錢嗎?他——劉鐵錚不是很有能耐嗎?”
林蔚明白了。
他敬禮:
“是!”
轉身離開。
書房裡又安靜下來。
蔣委員長走到窗前,看著南京城的夜景。
燈火闌珊。
他知道,這個決定,會引來很多非議。
但他更知道,這個決定,是當下最好的選擇。
政治,從來都是妥協的藝術。
而戰爭,從來都是最殘酷的生意。
八月十六日,上午八點,南京憲兵隊拘留室。
門開了。
劉鐵錚走出房間,眼睛被陽光刺得眯了一下。
門外,李國華和幾個軍官已經等在門口,看見他,立刻立正敬禮:
“團座!”
李國華眼眶又紅了:“您沒事了?”
劉鐵錚點點頭,臉上依舊沒有波瀾:
“升了。”
“升了?”
“旅長。”
李國華愣了,然後狂喜:
“太好了!團座——不,旅座!”
劉鐵錚看著他,沉默片刻,說:
“軍費,一分沒有。”
李國華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什麼?”
“升了旅長,但不給軍費,不給裝備。”
劉鐵錚聲音平靜,“我們還是那五千人,隻是名字叫獨立第一旅。”
幾個軍官麵麵相覷。
劉鐵錚轉身,走向停在院外的卡車:
“走吧,回部隊。”
上午十點,回上海的路上。
卡車顛簸,劉鐵錚坐在車廂裡,看著窗外的田野。
江南的八月,稻田金黃,農民在田裡彎腰收割,一片豐收景象。
路過一個集鎮,他讓車停下,買了份報紙。
頭版大字標題:
“劉鐵錚擢升少將旅長,委座嘉獎其戰功”
副標題:
“違令之事事出有因,功過相抵,以觀後效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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配圖是他的一張照片——
穿著德式軍裝,站在司令部廢墟前,背景是硝煙和廢墟,他臉上冷峻而沉默。
他把報紙折起來,塞進包裡。
沒有看下麵的文章。
他知道那些文章會怎麼寫——
無非是“委座英明”、“賞罰分明”、“將士用命”之類的套話。
但真相,隻有他自己知道。
四百三十二條命,換來一個“旅長”的名號。
而這個名號,不能當飯吃,不能當子彈打。
下午兩點,小陳莊營地。
卡車在村口停下。
劉鐵錚跳下車,走向旅部——還是那個祠堂,隻是門口的木牌換成了“旅部”。
路上,士兵們看見他,紛紛停下腳步,立正,敬禮。
有人喊:“旅座回來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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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多的人湧過來,圍在路邊。
教導總隊的老兵,南洋兵,傷兵,擔架隊……
所有人都看著他,眼神裡有激動,有喜悅,也有擔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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