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日上午九點，南京，軍務總署。
何應欽正垂眸批閱前線戰報，辦公室的門突然被匆匆推開，秘書臉色煞白，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慌：
“總長，劉鐵錚團的事，您聽說了嗎？”
何應欽擡起頭，指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，眉頭微蹙：
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劉鐵錚違抗停戰令，率部攻佔了日軍海軍司令部！”
秘書的聲音壓得更低，“大隊長震怒，已經下令把他押解回南京，交總隊軍紀處審理！”
何應欽手裡的鋼筆猛地頓在紙麵上，墨點暈開，他眉頭瞬間鎖成了疙瘩：
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“昨天上午打的仗，命令是昨晚連夜發的。”
秘書快步上前，把手裡的密電遞了過去，“劉鐵錚現在已經在押解的路上了，不出意外，下午就能到南京。”
何應欽看著密電上的內容，陷入了沉默。
他起身走到窗邊，望著總署大院裡枝繁葉茂的梧桐樹。盛夏的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，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碎影，晃得人眼暈。
許久，他猛地轉過身，語氣沉得像鐵塊：
“備車，去大隊長官邸。”
九點半，大隊長官邸。
何應欽緊急求見。
蔣大隊長在書房接見了他，一張臉依舊綳得鐵青，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：
“何總長，你是為劉鐵錚的事來的？”
“是。”
何應欽沒有繞彎子，開門見山，“大隊長，劉鐵錚確實違令在先，但這一仗，他打得太漂亮了。”
“斃敵少將一名，佐官六人，繳獲的軍械物資堆積如山，這是七七事變以來，我們打的最提氣、最耀眼的一場勝仗！”
“現在全國上下民心沸騰，報紙、電台全在傳他的事跡，老百姓都把他當成抗日英雄。”
“這時候要是嚴懲他，恐怕會寒了前線所有將士的心啊。”
蔣大隊長看著他，指尖摩挲著桌沿，沒有接話。
何應欽往前半步，壓低了聲音：
“還有更關鍵的一點，南洋那邊，劉鐵錚的父親劉禹門，和陳嘉庚先生交情極深，是南洋商會的核心人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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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劉鐵錚現在就是南洋歸國抗日子弟的標杆，要是重罰他，必然會寒了南洋華僑的心，直接影響後續的捐款。”
“現在戰事剛起，國庫空虛，軍費處處吃緊，南洋的捐款，就是我們前線的命根子啊。”
蔣大隊長沉默了許久，終於開口，聲音冷得像冰：
“何總長，你的意思我都明白。”
“但軍紀就是軍紀，沒有規矩，不成方圓。”
“要是人人都學劉鐵錚，違抗軍令擅自開戰，我這個大隊長，還怎麼帶這支隊伍？”
“大隊長，可以罰，但絕對不能殺。”
何應欽的聲音壓得更低，語氣裡帶著懇求，“撤職、降級、罰俸，怎麼罰都可以，隻要能給軍紀一個交代。”
“但要是把他交到軍紀處，萬一判了死刑，全國的輿論直接就炸了，到時候根本收不住！”
蔣大隊長走到書桌前，拿起那份關於劉鐵錚的戰報與處置電報，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良久，他放下電報，擡眼道：
“我知道了，你先回去吧。”
何應欽還想再勸，可對上蔣大隊長那雙沉得不見底的眼睛，知道再多說也無益，隻能立正敬禮：
“是。”
他轉身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書房。
上午十點半，上海，前線總指揮部。
張治中正伏在地圖前，部署羅店一線的防禦部署，桌上的緊急電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。
副官快步上前接起，隻聽了一句，臉色瞬間變了，立刻把話筒遞了過來，聲音壓得極低：
“總指揮，南京來的長途，大隊部機要室打來的，說大隊長要親自和您通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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